霓虹牌在夜空中亮得晃眼,“夜歸”兩個字繞著藍紫的帶,轉得許知意眼暈。
唐綿綿拉著往里沖的時候,還下意識往回了手——穿慣了到腳踝的素長,這條黑的擺短得讓總覺得背後有目盯著,像程硯深每次皺著眉說“穿這麼短,
像什麼樣子”的眼神。
酒吧里的音樂震得腔發疼,空氣里混著酒、香水和煙草的味道,舞池里得滿滿當當,男男在一起晃,晃得眼暈。
唐綿綿門路拉到吧臺邊,趴在吧臺上沖調酒師喊:“兩杯龍舌蘭日出,加冰!”
然後轉頭沖眼,“放心,度數不高,醉了我扛你回去。”
許知意接過酒杯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冰涼的杯壁著手心,杯口的橙片沾了鹽粒,抿了一口,甜里帶點的酒味順著嚨下去,燒得胃里暖烘烘的。
嗆了一下,咳得眼淚都出來,唐綿綿拍著的背笑:“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咳完了,反而笑了。
以前程硯深不讓酒,說孩子喝了酒失態,就真的兩年沒過一滴,連同學聚會都只喝橙。
把剩下的半杯一口悶了,把空杯子往吧臺上一放,聲音蓋過音樂:“再來一杯!”
唐綿綿愣了一下,然後拍著吧臺笑:“好樣的!
這才是我認識的許知意!”
第二杯下肚,那點熱意就從胃里竄到了四肢百骸,連耳都燒得發燙。
把肩上搭的針織外套往唐綿綿懷里一扔,抬手把扎了一半的頭發扯散,深棕的長卷發披在肩上,發梢掃過的肩膀,得笑出聲。
“走,跳舞去!”
拉著唐綿綿的手,一頭扎進了擁的舞池。
音樂震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周圍的人來去,跟著節奏晃,一開始還有點放不開,手腳都僵,晃著晃著就瘋了。
頭發甩得七八糟,擺被風吹得往上飄,也不管,笑的腮幫子都酸了,好像要把這兩年憋的氣、的委屈、藏的眼淚,全都跟著音樂晃出去。
有人從後面撞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抬頭道歉,撞進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冷的時候像極了程硯深。
對方穿白T恤,牛仔,看起來比小兩歲,笑起來有兩顆虎牙,在耳邊喊:“姐姐,你跳舞真好看。”
許知意的心跳了一拍。
程硯深從來沒說過好看。
他只會在穿白子的時候,淡淡瞥一眼,說“還行”。
鬼使神差地沒有退開,任由對方扶住的腰,帶著跟著節奏晃。
對方上的古龍水味是清冽的柑橘調,和程硯深常年用的雪松味完全不一樣,可那眼睛太像了,像得甚至產生了一瞬的錯覺,好像抱著的人是程硯深。
腦子里不控制地跳出那張照片。
上個月用程硯深的電腦傳文件,回收站里沒清空的文件夾里,全是葉清寧的照片。
穿白子的,留黑長直的,笑起來溫溫的,和這兩年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時候還傻,以為程硯深真的喜歡黑長直喜歡白子,特意把染了好幾年的頭發染回深棕,接長到腰,把一柜子的臍裝、超短全捐了,天天穿素的長給他看。
原來只是個替。
還有三天前的那個晚上,等到三點,客廳的燈亮了一整夜,程硯深沒回來。
給他打電話,接的人是葉清寧,聲音乎乎的,說“硯深在洗澡,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當時手一抖,手機砸在實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像的心。
第二天就把離婚協議簽了,收拾了行李箱搬回了婚前公寓,連再見都沒跟他說。
往小帥哥懷里靠了靠,心里有個聲音在喊,程硯深你看,我不是非你不可,也有人覺得我好看,也有人愿意抱我。
就在這時候,震耳聾的音樂突然停了。
整個酒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舞池里此起彼伏的氣聲,和吧臺那邊冰塊撞的脆響。
許知意還靠在小帥哥懷里,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門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十幾個穿黑西裝戴耳麥的保鏢魚貫而,沿著舞池站一圈,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
有人想往外走,被保鏢手攔住,面無表地說:“程先生辦事,稍等。”
人群瞬間炸了鍋,竊竊私語的聲音嗡嗡的。
許知意的心跳一下子飆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就想往人群里鉆,可已經晚了。
人群被分開一條道,程硯深從後面走了出來。
他還穿著早上出門時的那件深灰定制西裝,領口的領帶扯松了,出一截冷白的結,頭發有點,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一點眼睛。
他的臉冷得像結了冰,視線掃過整個舞池,最後準地定在上,定在腰上那只陌生的手上。
他一步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的心上。
周圍的人自給他讓開道,連剛才還笑著的小帥哥都僵住了,手還放在腰上,忘了收回去。
程硯深走到他面前,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抬手就推了過去。
他的力氣很大,小帥哥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在地上,剛要開口罵,旁邊的保鏢就上去把他架到了一邊,捂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程硯深轉過,看向許知意。
他的手過來,扣住的手腕,涼得像冰,力氣大得幾乎要把的腕骨碎。
“許知意。”
他喊的全名,聲音冷得淬了冰,和兩年前跟唐綿綿來酒吧被他抓回家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許知意渾控制不住地抖。
那時候被他關在書房,罰寫了十遍“以後再也不喝酒”,寫到手都酸了,他坐在書桌後面看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說“再敢去,就把你卡停了”。
那時候還委屈,覺得他管得太寬,現在才知道,那時候的管,不過是對所有的占有罷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咬著牙,用盡全的力氣,猛地甩開他的手。
甩的力氣太大,自己都往後晃了晃,後背卻得筆直。
仰著下,看著他的眼睛,眼尾紅得像沾了,聲音卻穩得很,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程先生,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周圍的氣聲此起彼伏,唐綿綿在舞池邊急得跳腳,卻被保鏢攔著過不去。
程硯深的臉更難看了,原本就沒什麼的臉,此刻青得嚇人。
他盯著泛紅的眼眶,盯著上短到大的黑子,盯著的肩膀和鎖骨,眼神里的怒氣翻涌得像要把人吞噬。
那眼神太嚇人了,像有人把他藏在心里最寶貝的東西,生生掏走了一樣。
他攥著拳頭,指節白得像要裂開,結滾了好幾下,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酒吧的霓虹還在轉,藍紫的掃過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他的表。
許知意站在他對面,明明抖得快要站不住,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退後半步。
空氣里的氣低得讓人不過氣。
程硯深終于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從未聽過的偏執。
“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