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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庭登記時,易蕎沒有回頭。

剛把離婚文件收進包里,後就傳來周景行的腳步聲。

男人的皮鞋踩在臺階上,急促,又克制,像他此刻還想維持最後一點面。

「蕎蕎。」

易蕎停下,卻沒有轉

周景行站在後,聲音低得有些啞:「以後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管你一輩子。

錢、房子、你想要的生活,我都會給你。」

真好笑。

他們都已經離婚了,他卻還以為自己給得起想要的東西。

易蕎終于側過臉看他,神很淡:「周景行,如果我只是貪圖你的錢,我今天就不會讓出周太太這個位置。」

周景行臉一白,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像是還想說什麼,可易蕎的視線已經越過他,看向停車場的方向。

那里停著的車,黑下泛著冷,安靜得像一條退路。

下一秒,一道了進來。

「景行。」

趙婉從另一側走來。

今天穿了一新款套裝,腕上的包和頸間的項鏈都亮得扎眼。

從前見易蕎時,總低著頭,手指絞著擺,一副自己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

可現在,徑直走到周景行邊,手挽住他的胳膊,抬眼看向易蕎。

那眼神里沒有怯意。

只有終于站到臺面上的得意。

「易小姐。」

趙婉微微一笑,聲音細得像糖,「手續都辦完了嗎?

那我和景行就先走了。

他這幾天為了我的事也很累。」

周景行皺眉:「趙婉。」

「我說錯了嗎?」

趙婉靠得更,仰頭看他,「周總,你答應過我的。」

易蕎看著他們。

一個滿臉不耐,卻沒有推開。

一個滿奢侈品,卻仍像攥住浮木那樣攥著男人。

忽然連生氣都覺得沒意思。

原來有些裂痕不是今天才出現的。

只是到了今天,終于不用再假裝看不見。

易蕎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走向自己的車。

背後傳來趙婉聲催促:「景行,我們走吧,醫生還等著呢。」

腳步未停。

車子匯車流時,音響里正放著周艷的舊歌。

聲沙啞,唱得很用力,像把一段已經腐爛的舊生生從嚨里拖出來。

易蕎握著方向盤,指節一點點泛白。

想起第一次見趙婉,是在龍亨晚宴。

那時趙婉還只是一個混在酒店外場的娛記,穿著不合的小黑,脖子上掛著工牌,躲在廊柱後拍。

被保安揪出來時,臉都嚇白了,一邊鞠躬一邊道歉:「我只是個狗仔,高攀不起你們這些貴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景行當場沉了臉。

他父親當年被狗仔追拍出過事,所以他厭惡這一行,厭惡到連眼神都冷得沒有溫度。

「封了。」

他說。

輕飄飄三個字,就能讓一個底層娛記在香港混不下去。

是易蕎開了口。

那時挽著周景行的手,漂亮,面,也被意養得太自信。

看著趙婉蒼白的臉,心得毫無防備:「算了吧,也只是討生活。

照片刪掉,人放走。」

趙婉連聲道謝,眼淚掛在睫上,看起來可憐極了。

那時易蕎從沒把放在眼里。

一個姿平平、出普通、連道謝都帶著討好意味的人,怎麼可能和周景行十幾年的

現在想來,那一刻的自己真傲慢。

也真愚蠢。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周景行發來信息:蕎蕎,我們談談。

易蕎掃了一眼,連解鎖都沒有,直接按了刪除。

回到香港住,屋子里還殘留著周景行生活過的痕跡。

帽間里有他的袖扣,書房屜里有他的舊打火機,沙發里還落著一只早就沒電的舊手機。

易蕎把它拿起來,充上電。

屏幕亮起時,盯著那串舊碼,幾乎沒有猶豫就輸了自己的生日。

手機開了。

第一條跳出來的短信,來自趙婉。

「周總,今晚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周景行的回復很短。

「別自作多。」

易蕎盯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時候也看見過這條短信。

周景行當著的面回得冷漠又輕蔑,像趙婉只是一個不知分寸的麻煩。

于是信了。

總是太容易相信他。

再往後翻,是更多若有似無的聯系。

趙婉問他忙不忙,問他有沒有吃飯,問他會不會去某個酒局。

周景行一開始不怎麼回,後來回得越來越快,字句仍舊冷淡,卻不再拒人千里。

真正讓易蕎手指僵住的,是那天。

發現周景行襯衫領口有一枚印,紅得刺眼。

在臥室里崩潰質問,哭到幾乎站不穩。

周景行跪在面前,攥著的手,紅著眼發誓說自己沒有趙婉,說那只是酒局上的誤會。

那時看著他跪下,心都碎了。

年到夫妻,他們不是沒有真心過。

十七歲那年他在雨里等,二十歲時他把第一筆賺來的錢全給買禮,結婚那天他握著的手說,這輩子都不會讓輸。

所以舍不得。

舍不得把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年,和眼前這個滿謊言的男人徹底分開。

可舊手機里,同一天的短信清清楚楚。

周景行發給趙婉:「發現了,你最近別聯系。」

易蕎的呼吸像被人按進水里。

原來不是誤會。

原來他跪下來的那一刻,想的不是有多痛,而是怎麼把謊圓過去。

猛地把手機摔到沙發上。

的布料吞掉了撞擊聲,屏幕卻又亮了一下,顯示還有更多未讀信息。

夜里,客廳沒有開燈。

易蕎坐在沙發上,手里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周景行跪在面前,仰頭看,眼眶發紅,像真的快要失去全世界。

那天之後,以為他們還能好。

直到新聞推送跳出來。

周景行和趙婉從酒店出來,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替擋著鏡頭,手卻始終扶在腰上。

那樣自然,那樣練,連一點避嫌都沒有。

奇怪的是,那一次易蕎沒有鬧。

沒有砸東西,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坐在床邊,把那條新聞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眼淚干在臉上,看到心口那點不甘終于熄滅。

人真正死心的時候,原來不是最痛的時候。

是連痛都覺得浪費。

易蕎站起,把那張照片和所有親合照一起放進碎紙機。

開始運轉,紙張被一點點卷進去,碾碎,吞沒。

那些擁抱、親吻、婚禮上的笑,全都變細細的碎屑。

聽著那聲音,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靜。

碎紙機停止運轉後,客廳重新陷寂靜。

易蕎拿起手機,打開訂票頁面,開始搜索回北京的機票。

屏幕的冷照著的臉,忽然很輕地想:原來離開一個人,真的可以從一張機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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