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沉悶得像老人的息，風扇吱呀作響。
賀敬亭站在我桌前，指關節因用力著桌角而泛白。
“沈夢沉，你別後悔。”
他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可置信的慍怒，“既然你不愿意繼續學習小組，以後我就單獨和秦思思組建。
你別以為地球是圍著你轉的。”
他死死盯著我，呼吸急促。
前世他總用這種假裝決絕的姿態我妥協，篤定我會紅著眼眶挽留。
他以為我會吃醋，像個傻子一樣失去理智。
但我只覺得胃里一陣輕微的痙攣，像吞下了一塊帶有鐵銹味的冰。
“好。”
我平靜開口。
賀敬亭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麻煩讓一下，擋到了。”
我出練習冊，翻到最不擅長的大題。
見我連余都不再分給他，他口劇烈起伏，咬後槽牙，猛地轉。
那離去的背影帶著破釜沉舟的賭氣。
那些纏繞脖頸的窒息一離。
我低下頭，心里一片失重後的寧靜。
幾天後的早自習，班主任李國棟站在門口，臉沉：“沈夢沉，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充滿劣質茶葉的苦與煙草味。
李國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端起保溫杯，目像冷般落在我上。
“聽說你退出了學習小組？”
“是。”
我站得筆直。
“胡鬧。”
李國棟重重拍下教案，“秦思思基礎薄弱但有上進心，你作為尖子生卻搞小團分裂。
市三好評選馬上開始，品德如果不過關，這個名額可是要重新考慮的。”
如果是十七歲的我，聽到“市三好”，手心可能已經開始冒汗，甚至會低頭認錯。
但現在，這張義正辭嚴的臉只讓我覺得像一張畫皮般可笑。
我直視他，聲線沒有起伏：“李老師，我借出過無數次筆記，幫過很多人，這算不算集神？”
“那秦思思……”“但我沒義務把課余時間無償捆綁在某個人上。
我自己的學業也需要時間。
我不接這種道德綁架。”
李國棟沒料到向來安靜的我居然會當面頂撞，臉部微，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我轉走出門外。
門，李國棟已經在心里盤算起了新的招數。
下午的班會課，蟬鳴聲聒噪得讓人心煩。
李國棟站在講臺上，掃視全場：“為了提高整績，今天起實行‘一幫一同桌互助制’。
這次市三好評選，將直接與同桌進步幅度掛鉤。”
他的目準落在我上：“沈夢沉，秦思思以後做你的同桌。
你要負起責任來。”
全班目齊刷刷投向我。
秦思思從前排站起，手里著形影不離的草莓牛。
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肩膀微微瑟：“沈夢沉……如果你不愿意，別生我的氣，我可以去跟老師說……”多麼悉的戲碼。
表面為我著想，實則意在用無辜的姿態，把我進“不講理”的死角，讓我繼續免費輔導。
但我沒看。
我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李國棟撐著桌沿的左手上。
白襯衫袖口翻折，出一塊嶄新的銀金屬表盤。
秦思思家正好做進口名表代理生意。
前世我見過那款式，價格抵得上普通教師大半年的工資。
胃里一陣反胃，冷意從脊椎攀爬。
原來如此，這就是制下的丑陋易。
他們用冠冕堂皇的榮譽做幌子，榨取我的價值去填補利益換。
一點點變冷。
我沒有當場發作，看著秦思思把書包搬來，心里已做了決定——我要自己去找李國棟。
第二節課下課，我徑直走向教師辦公室。
李國棟正心頗好地擺弄新手表，見我進來，笑意瞬間收斂換上嚴厲：“怎麼了？
剛調完座位就有意見？”
“我要調換座位。”
我站在辦公桌前，毫不拐彎抹角，“我明確表示過，我不喜歡秦思思，也不愿幫助。”
李國棟臉驟沉，猛拍桌子站起：“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班級安排你想換就換？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不接這種強制安排。”
我寸步不讓，目冷冷瞥過他手腕上的表，“互助應該是雙向自愿的，而不是單方面被吸。”
那一眼，似乎刺痛了他的心虛。
他惱怒地指著我的鼻子大吼：“別以為自己績好就可以目中無人！
市三好的名額，我一句話就能給你拿掉！”
“那您就拿掉吧。”
李國棟僵在原地，手指僵在半空。
“我退出市三好評選。”
我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在冰水里浸過，“我寧可一個人坐，也不要那種靠出賣自己時間換來的榮譽。”
“你——”他氣得口劇烈起伏，橫直，“孤僻自私！
我倒要看看你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那是我的事，不勞您費心。”
我毫不留地推門離開，將罵聲隔絕在。
走廊的風迎面撲來。
我的心跳得很穩，沒有一恐懼，只有一種將腐連挖掉的痛快。
理科班的空氣已經爛了，每一寸都在試圖將我困死。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走廊盡頭文科班的方向。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型，像是一把破開濃霧的利刃。
既然這里容不下我，那我就轉去文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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