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在急診手室的走廊里攔住了周遠舟。
冷風順著風口灌下來,他穿著昨晚那件皺的襯衫,擋在門前,像守著什麼稀世珍寶。
“周遠舟,”我的聲音發,“十年的,你真的要因為那麼荒唐的理由結束?”
他抬起頭,布滿的眼里閃過一疲憊的掙扎。
“荷,我昨晚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聲音著沙啞,“蘇蔓……還是完整的。
把第一次給了我,我要對負責。”
太荒唐了。
十年夫妻,我陪他熬過創業最艱難的夜,吃過最廉價的外賣,竟抵不過一層可笑的。
“那我呢?”
我掐掌心,“你就沒有一丁點責任?”
他偏過頭躲開我的視線:“我會凈出戶。
房子車子都給你。”
“滴——”應門開,周遠舟沒再看我一眼,側走了進去。
厚重的門將我們徹底隔絕。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我靠著冰涼的瓷磚墻坐下來,手腳冰冷。
十年婚姻,死得這麼隨便。
我抖著出手機,撥通了婦產科同事的電話。
“蕭醫生,”我聽見自己陌生的冷靜聲音,“麻煩你幫我安排一臺人流手。”
掛斷電話,我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
子宮是自己的領地,我不欠任何人,我要親手送這個孩子走。
一周後。
仁濟醫院婦產科診室。
我坐在辦公桌後,努力讓自己顯得專業。
這一周我沒有請假,照常接診帶教。
除了瘦了一大圈,眼下的烏青更重,我依舊是那個穩如泰山的主治醫師。
“下一個。”
門被推開,我習慣地看著屏幕。
“葉醫生,你好啊。”
一個糯甜膩的聲音響起。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僵住。
抬起頭,蘇蔓正拉開椅子坐下。
長卷發蓬松,白得的臉上畫著過濃的妝,細瘦的形裹在連里,脖子上掛著帶卡套的工牌。
那雙直勾勾的眼睛看著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怎麼掛我的號?”
我聲音冷得像淬過冰水。
角勾起甜笑:“周總說葉醫生是最好的專家。
姐姐,我最近總覺得惡心,是不是懷孕了呀?”
“懷孕”兩字像針扎進耳。
我強行維持職業素養:“末次月經什麼時候?
測過早孕試紙嗎?”
“測過了,兩條杠呢。”
子前傾,語氣著讓人反胃的得意,“姐姐,你知道是在哪里懷上的嗎?”
我握筆的手一,在病歷上劃出刺眼的黑線。
“上個月八號,”蘇蔓自顧自往下說,“在你們家主臥的那張灰大床上。
周總那天特別溫。
你們家的床墊真啊,那天我們沒做保護措施……”強烈的惡心直沖嚨。
“夠了!”
我猛地起,椅子劃出刺耳的聲。
蘇蔓了下脖子,又捂咯咯笑起來:“姐姐生什麼氣呀?
我向醫生描述孕況,不是必須的嗎?”
翻江倒海的惡心再也不住。
我捂住,沖到診室水池邊劇烈干嘔起來。
嘩嘩的水聲掩蓋不住我的狼狽,吐不出來東西,只有胃酸灼燒嚨。
蘇蔓走到我後,遞來紙巾:“姐姐沒事吧?
怎麼你看起來,比我這個孕婦吐得還厲害?”
我拍開的手,紙。
“滾出去。”
我盯著,眼神像手刀一樣冷,“這里是醫院,不是你演戲的地方。”
聳聳肩走向門口。
“反正周總說會對我負責的。”
拉開門嫣然一笑,“姐姐還是早點簽字離婚吧,別占著位置不放了。”
門被關上。
我撐在水池邊,看著鏡子里慘白狼狽的自己,指甲摳進掌心。
疼嗎?
疼就對了。
疼說明我還活著。
晚上八點,我推開家門。
迎接我的只有死寂。
這套房子曾是我和周遠舟一點一滴布置的。
沙發抱枕、茶幾花瓶,都有共同的痕跡。
現在只剩巨大的諷刺。
“灰大床上……沒做保護措施……”蘇蔓的話像毒蛇般盤旋。
我瘋了一樣沖進主臥,扯下灰床單被套塞進垃圾袋。
還是覺得臟。
我開始瘋狂打掃,用消毒水拭每個角落,試圖用機械勞麻痹自己。
清理柜底層時,一個舊紙箱被拖了出來。
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最上面是個發黃的充電。
我作停住了。
那是我們相識的起點。
大三我在醫院實習,手機沒電急得團團轉,是陪家屬看病的周遠舟遞給我一個充電。
“用我的吧。”
箱子里還有異地攢下的火車票、起球的紅圍巾和褪的照片。
照片上,一無所有的我們在城中村廉價旅館的小床上。
冬夜冷如冰窖,我說想吃西瓜,他跑遍半個城,滿臉通紅地抱著西瓜回來,把我的冷腳揣進懷里護著我睡。
“荷,以後我絕對不讓你一點委屈。”
那些深的承諾,如今了一把把利刃在心上切割。
我跌坐在滿地狼藉中,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
我哭得撕心裂肺,為那個滿心是我的年,也為十年喂了狗的青春。
我指尖痙攣,抓起舊充電狠狠砸在墻上。
塑料碎裂的清脆聲在房間回。
我大口氣,看著碎片,心某個的角落一點點結出堅冰。
與承諾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既然沒有了,我就必須為自己打算。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停留在蕭醫生的聯系方式上。
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了許久。
終于,我一點點攥了手機,指骨泛出沒有的白。
明天。
明天做完手,我還有一場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