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檸目一直靜靜追隨著那抹影。
待他走到近前，問他，“你怎麼來了？”
古溪眼力見極佳，“我先走了，你們聊。”
跑兩步回頭，“裴總，你老婆還沒吃飯呢，別忘了帶去吃飯。”
“你還沒吃飯？”
兩人離得近，裴青渡正好比陸檸高一個頭，他就那麼居高臨下看著，眼神直白人。
陸檸心里不一，“我剛下手臺。”
裴青渡：“手做了一天？”
“十個小時，這臺手比較復雜。”
目落在手里的速食面包上，裴青渡眉微不可查蹙了下，“晚飯就準備吃這個？”
“同事給的，我沒什麼胃口。”
短暫沉默後，“你怎麼突然來了？”
裴青渡揚起右手，“你之前說今晚給我拆線。”
陸檸這才想起確實跟他說過他的手今天可以拆線。
頓時愧疚滿臉，“對不起我忘了，你跟我來，我現在就幫你拆。”
轉時，手被裴青渡拉住，“不急。”
陸檸：“？”
裴青渡：“我先帶你去吃飯。”
“不吃了，我不太想吃，我晚上還要值班，給你拆了線我想去休息一會。”陸檸如實解釋。
“你晚班幾點開始？”
“十一點半。”
他盯著臉，“總不能著肚子工作。”
陸檸第一次發現裴青渡在說服人這方面如此執著。
寶貴時間不想浪費在無意義的爭執上，“那去附近吃碗面吧。”
進電梯時，發覺自己的手還被裴青渡裹著手里。
男人手寬厚溫暖，掌心略帶薄繭。
後車門打開，小何站在車門邊，“太太晚上好。”
陸檸點頭，“你好。”
轉頭看向裴青渡，“不用去遠的地方，醫院旁邊就有一家不錯的面館。”
裴青渡：“回家吃，你時間夠，正好也能休息一下。”
醫院門口路燈的白打在男人臉上，他面平靜從容，語氣卻人不容置喙。
陸檸彎鉆進車里，裴青渡隨後上了車，車輛開走。
車上閉眼休憩，再睜眼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嚇得七魂丟了三魄。
裴青渡將陸檸的表盡收眼底，清了清嗓子，“你睡著了，我正在想是把你醒還是抱你進去。”
陸檸心里小兔子竄，忙解下安全帶，“我自己走。”
裴青渡看著腳步沒停頓往前邁，默默跟上。
玄關換了鞋，裴青渡：“你先去休息下，面好了我喊你。”
“好，謝謝。”
房間里，關上房門，陸檸依在門後。
今早從古溪口中得知床上睡覺十分不雅， 現在見到裴青渡心里有些慌。
不過從來不是一個過度耗的人，半分鐘已經足夠平復心緒。
半分鐘後去了浴室決定洗去一疲乏，卻沒想到出來時在房間里撞到了裴青渡。
四目相對，陸檸面驟紅。
進去時忘了帶換洗服，此時就裹了條白浴巾出來。
浴巾尺寸有限，只裹住了鎖骨下方到大這一部分，剩余的明晃晃暴在裴青渡眸底。
裴青渡腦中只有一種，白。
白到晃眼。
尤其是那兩條又直又纖細的長。
他倉皇移開眼睛，嚨發，耳尖悄然深紅。
陸檸：“……我忘了帶換洗服。”
“面好了，下去吃吧。”撂下這句裴青渡合上門出去。
陸檸忙去找了服，換好後，停了兩分鐘下樓。
餐廳的桌子上放了兩碗用料扎實的海鮮面，陸檸在裴青渡對面坐下，問他，“你晚飯也沒有吃？”
“嗯。”
沒看到月姨，“月姨呢？”
“下午家里有事回去了。”
陸檸黑白分明的瞳仁定住，眸底劃過幽，“所以面是你做的？”
裴青渡看著他，淡淡道：“嗯，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陸檸拿勺子喝了一口湯，再挑起面安安靜靜吃。
“不好吃嗎？”裴青渡嗓音里裹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陸檸角彎起，嗓音帶著孩子特有的糯，“很好吃。”
見始終沒說話，他還以為不喜歡。
停了一秒，“你會做飯讓我意外。”
裴青渡，“我很早就出國了，那里的飯吃不慣就學著自己做，我妹妹也不喜歡那里的飯，都是我做給吃。”
陸檸看著這個八歲失去雙親，長兄如父的男人，“你妹妹現在？”
“還在國外，今年畢業，等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好。”
陸檸心里笑他說話一板一眼，他妹妹是小姑子，就是不用他介紹們也總有相見的機會。
不過話說回來，裴青渡做面的手藝是真不錯。
吃著他親手做的面，不知怎的，陸檸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錯覺。
暗嘆自己真沒出息。
“你今天做了這麼久的手，為什麼晚上還要值班？”
陸檸咀嚼完里的大蝦，道：“夜班是早就排好的，我們外科醫生做手是常態，有時候忙起來班連著二十四小時上也是有的，我能頂得住。”
他還以為是故意躲他才會說今晚加班。
“你為什麼會選擇當醫生？”
莊明說醫生工作很累又不賺錢。
今天做完手累到不想吃飯，陸家并不需要這麼拼命工作。
陸檸見裴青渡這樣問，勾起角，眼睛亮亮的看他，“我要說我喜歡當醫生你會不會相信？”
盡管有時候會很累，也會不被患者家屬理解，但目前為止做的很快樂。
目鎖在人臉上，“我相信。”
視線里，清澈的水眸眨了兩眨，似乎有些意外他相信喜歡做醫生。
繼而垂下，長而濃的睫溫在下眼瞼落下影，角弧度清淺彎起。
笑起來很好看，他是知道的。
而此刻，窗外夜漸深，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們兩個。
坐在他對面，吃著他煮的面，他心里突然涌生出一暖意。
溫溫的熱流沿著五臟六腑蔓延。
很讓人愉悅。
陸檸一直低頭吃碗里的面，一大碗面被吃的湯都不剩。
很撐。
“謝謝你的面，很好吃，本來沒胃口，我吃撐了。”
裴青渡黑眸看，“不客氣，就算你等下幫我拆線的謝禮。”
陸檸角揚起的弧度僵住。
都差點忘了裴青渡說他不喜歡欠別人人。
為他拆線，他為做一頓味的海鮮面。
聽起來，這筆易很劃算，是賺。
就是，沒之前那麼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