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寧臉發白：“長期？”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星星睡在床上，小手還攥著沈棠寧角。孩子睡得并不安穩，眉頭皺著，睫一簇一簇，像剛從一場哭累的夢里暫時停下來。
醫生看了眼孩子，把聲音得更低。
“從目前初篩結果看，他有同類鎮靜、抗過敏方向藥的殘留。分還要等完整報告，但代謝狀態不像單次服用。”
沈棠寧握著報告的手一點點收。
紙張被出褶皺。
強迫自己把那行字再看一遍，可那些醫學名詞像鈍刀一樣割在眼前。不懂藥理，卻聽懂了醫生的意思。
不是今晚。
不止一次。
星星可能已經被這樣喂了很多次。
“會怎麼樣？”問。
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目前劑量看，不至于造急嚴重中毒。但孩子太小，如果近期反復服用，會影響神狀態，出現嗜睡、反應變慢、緒不穩、恐懼加重，甚至影響睡眠和食。”
沈棠寧聽到“恐懼加重”四個字，口像被人狠狠按住。
低頭看星星。
孩子睡著了還不肯松手，像怕趁他閉眼就會不見。
這段時間，他到底是怎麼過的？
前世被他們攔在陸家門外時，星星是不是也這樣被喂過藥，被抱走，被哄睡，然後一次一次醒來找不到？
沈棠寧閉了閉眼，把眼底那陣酸下去。
不能哭。
現在哭沒有用。
抬頭看向醫生：“我要調取陸家家庭醫生過去一個月給陸星野開的所有方記錄、用藥記錄、服藥時間、劑量，還有誰簽收的藥。”
醫生一怔：“沈士，這些記錄如果在陸家私人醫生那里，我們這邊可能不能直接調取。”
“那就寫在病歷建議里。”
沈棠寧把報告放到桌上，聲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寫明孩子存在非單次服用跡象，建議核查近期用藥來源和監護記錄。需要進一步檢測的項目，也全部列出來。”
醫生看著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可以。”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陸聞璟走了進來。
他應該是剛從外面趕來，上還帶著走廊的冷意。秦硯跟在後面，手里拿著手機，神比之前更凝重。
陸聞璟的視線先落到床上的星星上，隨後才看向沈棠寧。
“報告出來了？”
沈棠寧沒有說話。
拿起那份初篩報告，走到他面前，直接遞過去。
不，是甩過去。
幾頁紙砸在陸聞璟口，又到他手里。紙張輕飄飄的，卻讓他手接住時，臉沉了下去。
沈棠寧看著他，眼睛很紅，語氣卻沒有半點哭腔。
“長期。”
陸聞璟翻開報告。
沈棠寧一字一句道：“醫生說，不像只吃過一次。會嗜睡，會反應遲緩，會緒不穩，會恐懼加重。”
指向床上的孩子。
“陸聞璟，這就是你們陸家所謂更好的照顧？”
陸聞璟沒有回答。
報告上的字不算完整，初篩結果也不能直接給出最終結論，可“非單次服用可能”幾個字已經足夠刺眼。
他想起老宅客廳里陸老太太說的話。
星星留在陸家，是最好的安排。
他也默認過。
他以為陸家有醫生，有保姆，有最好的環境，總比跟著緒失控的沈棠寧要好。
可現在，孩子睡在病床上，手腕有紅痕，有藥殘留，聽見醫院和白燈會怕到抓傷自己。
陸聞璟第一次沒有辦法用“沈棠寧在鬧”解釋眼前的事。
他看向秦硯，聲音得很低。
“查方蕓。”
秦硯立刻應聲：“是。”
“家庭醫生，周醫生，老宅藥品柜，星星過去一個月所有藥品領取記錄、簽收記錄、用藥記錄，全查。”
陸聞璟停了半秒。
“還有藥從哪里來，誰開的，誰送到兒房，誰在晚上喂的。”
秦硯點頭：“我馬上去辦。”
沈棠寧冷冷補了一句：“報告同步給我和我的律師。”
陸聞璟看向。
沒有退讓。
“你剛才答應過。”
“會同步。”
陸聞璟這句話說得很沉。
沈棠寧沒再看他，轉回到床邊，了星星的額頭。孩子溫正常，只是睡得不踏實，眼皮時不時一下，里含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沈棠寧俯，近他耳邊。
“媽媽在。”
星星抓著的手指了，才又慢慢安靜下來。
陸聞璟站在病床另一側，看著這一幕，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想手孩子。
可他的手才微微了一下，星星就像覺到一樣，往沈棠寧那邊了。
陸聞璟的手停住。
最終沒有落下去。
病房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蘇明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手里還拿著剛才送服的紙袋，臉上有些疲憊，眼神卻仍舊溫和。
“我聽說初步結果出來了。”看了看沈棠寧，又看向陸聞璟，“星星怎麼樣？”
沒人馬上回答。
蘇明姝像是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聲說：“是不是藥的事？會不會是誤會？小孩子過敏、夜里咳嗽，用一點藥也正常。佩蘭姨做事一向穩妥，方蕓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沈棠寧慢慢抬眼。
“蘇小姐。”
蘇明姝看向：“棠寧，我只是覺得，現在結果還沒完全出來，別急著定。萬一只是家庭醫生用藥習慣不同，鬧大了，對星星也不好。”
沈棠寧站起。
走到門口，停在蘇明姝面前。
“我說是你喂的嗎？”
蘇明姝一怔。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方蕓一定是主謀了嗎？”
“棠寧……”
“我說溫佩蘭一定知了嗎？”
沈棠寧的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把蘇明姝往後。
“完整報告沒出，我只是要求查用藥來源，查方記錄，查誰拿了藥，查誰喂給孩子。蘇小姐為什麼這麼急著替藥來源說話？”
蘇明姝臉微微發白。
垂下眼，聲音更輕：“我只是怕你太激，傷到自己，也傷到孩子。”
“我現在很冷靜。”
沈棠寧看著。
“所以我沒有罵人，沒有手，沒有哭著求陸聞璟相信我。我只要查。”
蘇明姝淡了些。
沈棠寧往前半步，眼神很冷。
“你怕什麼？”
這三個字讓蘇明姝的手指在紙袋上收。
很快，又松開，眼里泛起一點委屈。
“如果我的話讓你不舒服，我道歉。我只是擔心星星，沒想到會讓你誤會。”
沈棠寧沒有繼續追。
蘇明姝很會退。
現在再多說一句，就會變抓著蘇明姝不放的人。
沈棠寧轉過：“那就請蘇小姐擔心一點。孩子不需要這麼多人替他說沒事。”
陸聞璟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他的視線落在蘇明姝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常久了一些。
蘇明姝察覺到，抬眼看他：“聞璟，你也覺得我多事了嗎？”
陸聞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說：“星星需要休息。”
蘇明姝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隨後點點頭，輕聲道：“那我先回去。有什麼需要，你讓秦硯告訴我。”
轉離開時，經過走廊燈下，包側袋出一角銀噴頭。很快又被用手擋住。
沈棠寧看見了。
陸聞璟也看見了。
誰都沒有說話。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秦硯在十幾分鐘後回來，手里多了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看了沈棠寧一眼。
陸聞璟道：“說。”
秦硯低聲音：“方蕓那筆八萬匿名轉賬，中轉賬戶又往前追了一層。不是普通公關公司直接打的款。”
陸聞璟眼神沉了下去：“是誰？”
秦硯把資料遞過去。
“和陸家一位舊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