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逢青按住沈棠寧的手機:“先別罵,先留證。”
沈棠寧的手停在屏幕上。
熱搜頁面還在往下滾,新的詞條一條接一條冒出來。有人把那份親子鑒定截圖放大,紅圈圈出“不支持存在親生緣關系”幾個字,配文寫得惡毒又練。
【怪不得陸太太死活不肯離婚,原來孩子不是陸家的。】
【靠野種嫁進豪門,這姐膽子是真大。】
【陸聞璟也太慘了,被綠還幫別人養孩子。】
更難聽的,沈棠寧只掃了一眼,就把手機扣在掌心里。
星星還在懷里。
孩子聽不懂“親子鑒定”,也不知道網上那些人在說什麼,可他能覺到大人的緒不對。他小手抓著沈棠寧的服,眼睛不安地著。
沈棠寧低頭看他。
想罵。
想把那些人的一張張撕開,告訴他們星星不是他們里的任何臟字。
可謝逢青按住了。
“現在罵一句,對方能剪十個版本。”
他聲音平穩,像在手臺邊遞刀。
“你越急著解釋,他們越會說你心虛。先保存首發鏈接、轉發鏈、評論引導賬號、話模板。所有原圖、圖、短視頻都要錄屏。”
沈棠寧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氣被生生了回去。
“好。”
重新拿起手機,給宋知夏發語音。
“知夏,別下場罵。先截首發、轉發、評論區帶節奏賬號,文案相似的全部保存。還有,幫我看有沒有買量痕跡。”
宋知夏那邊回得很快,背景里是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我已經在了。棠寧,這不是自然的,絕對是有組織投放。五分鐘三十多個營銷號同文案發出,連標點錯別字都一樣,熱評也像提前寫好的。”
停了一下,聲音低。
“有人在控節奏。他們不是想討論真相,是想先把你釘死。”
沈棠寧看著懷里的星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
宋知夏又說:“你現在千萬別直播,別發長文,別哭著解釋。你一哭,他們說你緒崩潰;你一解釋,他們說你狡辯;你一罵,他們說你惡毒母親實錘。”
謝逢青聽見這句,淡淡補了一刀:“你閨比大部分公關清醒。”
宋知夏在電話那頭冷笑:“謝謝夸獎。沈棠寧,你給我記住,先別哭,先留證。哭可以等這群王八蛋被告的時候哭。”
沈棠寧眼眶忽然有些熱。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這一世,終于有人第一時間告訴,不是讓忍,不是讓退,也不是勸面。
是讓留證。
低聲說:“好。”
陸老太太的電話還沒停。
二房、三房、旁支、董事會相關的人,一個接一個打過來。每個人開口都是陸家名聲,都是脈問題,都是要給外界一個代。
沒有一個人問星星現在怎麼樣。
陸老太太掛掉電話,臉已經難看到極點。
看向沈棠寧懷里的孩子,語氣比剛才更冷:“在報告查清楚前,星星必須留在陸家。”
沈棠寧抬頭:“不可能。”
“這不是跟你商量。”
陸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來,聲音里帶著不容反駁的迫。
“現在全網都在看陸家的笑話。孩子份存疑,你又是當事人。繼續讓你帶著星星,只會讓外面覺得陸家連基本判斷都沒有。”
沈棠寧聽笑了。
“孩子昨晚被查出藥殘留,兒房監控被刪,今天又被人拿一份不完整報告全網辱。老太太現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從我懷里拿走?”
陸老太太皺眉:“你別混淆兩件事。”
“這就是一件事。”
沈棠寧抱著星星站穩。
“有人在孩子邊手,有人刪監控,有人放報告。現在網上罵的是我,罵的也是星星。這個時候把孩子留在老宅,留在昨晚出事的地方,才不合適。”
星星像是聽懂了“留在老宅”,小臉一下白了。
他抓住沈棠寧的領,小聲說:“媽媽,不留。”
沈棠寧了他的頭發:“不留。”
陸老太太臉一變。
陸承安在這時開口,語氣仍然溫和:“棠寧,你現在的心大家能理解,但陸家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網上鬧這樣,孩子繼續跟著你,只會讓輿論更難控制。”
沈棠寧看向他:“陸先生,你說的輿論,是誰放出來的輿論?”
陸承安笑意淡了淡:“正在查。”
“沒查清楚之前,就先限制我帶走孩子。查清楚之後,是不是還要說為了陸家大局,讓我閉?”
陸承安眼底終于有了冷意。
“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敵人。”
“昨晚你們也這麼說。”
沈棠寧一句話把他堵住。
蘇明姝輕聲進來:“棠寧,二叔也是為星星考慮。現在外面罵得這麼難聽,你帶著星星離開老宅,萬一被堵到,對孩子傷害更大。”
沈棠寧側頭看。
“那你覺得怎麼辦?”
蘇明姝微微一頓。
沈棠寧替接下去:“讓孩子留在陸家,讓我回避,讓陸家先查親子鑒定,等外面風頭過去,再安排我見不見孩子?”
蘇明姝臉微白:“我沒有這麼說。”
“你沒說。”
沈棠寧聲音很輕。
“你一直都不直接說。”
蘇明姝眼眶紅了紅,沒再接話。
陸承安看向陸聞璟:“聞璟,董事會那邊必須有個態度。親子鑒定鬧這樣,不管真假,孩子暫時留在老宅最穩妥。沈棠寧作為爭議當事人,不能再繼續單獨接孩子。”
這話終于把矛頭推到陸聞璟面前。
客廳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老太太在等他順著家族規矩做決定。
陸承安在等他給董事會一個把柄。
蘇明姝看著他,眼底有擔憂,也有試探。
沈棠寧也看著他。
沒有求。
只是抱著星星站在那里,手臂收得很。
陸聞璟的視線從孩子臉上掃過。
星星避開了他。
不是鬧脾氣。
是怕。
陸聞璟想起病房里那盞白燈,想起孩子手臂上被自己抓出來的紅痕,想起沈棠寧一條一條問他的那些話。
你知道他這一個月吃過什麼藥嗎?
知道他夜里哭醒過幾次嗎?
知道他為什麼怕方蕓嗎?
他答不上來。
現在陸承安要他用“父親”的份,把孩子從唯一能讓他安靜的人懷里帶走。
陸聞璟開口時,聲音很冷。
“查清之前,任何人不準把星星從沈棠寧邊帶走。”
陸老太太猛地看向他:“聞璟!”
陸承安臉上的笑也消失了。
“你確定?”
陸聞璟看向他:“我說得不清楚?”
陸承安沉默一瞬,又道:“董事會需要解釋。”
“我會給。”
陸聞璟把手機遞給秦硯。
“查報告來源,查營銷號投放,查鑒定機構。沒有正式司法鑒定意見書前,任何人不得以網、董事會、家族會議名義討論星星份。”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誰傳,誰負責。”
秦硯立刻應聲:“是。”
沈棠寧看著陸聞璟。
沒有。
也不準備因為他這一次沒有把刀遞給別人,就忘記前世那些賬。
可承認,局面變了。
至這一刻,他沒有像前世那樣,第一時間站到審判的位置。
謝逢青合上文件夾。
“陸先生這個決定,對孩子目前狀態是有利的。我會把剛才雙方意見和孩子狀態記錄下來。”
陸老太太冷笑:“謝律師,你倒是什麼都要記。”
謝逢青平靜道:“是。我的工作就是記下來。”
這句話又把老太太噎住。
宋知夏的電話又打進來。
沈棠寧接起,開了免提。
宋知夏聲音很快:“查到了一個最早料賬號。它不是新號,三個月前發過蘇家一個兒公益項目的推廣,後來刪了,但緩存還能到。注冊郵箱更有意思。”
沈棠寧心口一沉。
“說。”
宋知夏冷聲道:“注冊郵箱的後綴,和蘇家公益項目外包團隊用的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