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寧心口一:“星星,誰拿過你的頭發?”
星星被這一問,明顯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明白。小小的眉頭皺起來,像在很努力地從一堆糟糟的畫面里找出能告訴媽媽的東西。
客廳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陸老太太的臉沉,溫佩蘭抿,方蕓眼神慌得幾乎藏不住。蘇明姝站在門邊,眼底也有一瞬極淺的波,又很快被擔憂。
星星抓著沈棠寧的服,聲音很小。
“有阿姨。”
沈棠寧立刻放聲音:“什麼阿姨?”
星星抬起小手,了自己的頭發。
“剪這里。”
他指的位置在耳後。
孩子頭發細,平時就修得整齊,耳後那里看不出什麼明顯缺口。可沈棠寧知道,真要取樣,不需要剪掉很多,只要幾帶囊的頭發就夠了。
的指尖慢慢涼下去。
“什麼時候剪的?”
星星搖頭。
“媽媽不在。”
這四個字出來,沈棠寧口像被什麼東西悶悶砸了一下。
幾乎能想象那個場景。
孩子被帶到某個房間,方蕓或者其他人哄著他,告訴他只是剪一點頭發,不疼。也許有人還說,不能告訴媽媽,媽媽會生氣。
果然,星星下一句就是:“阿姨說,不告訴媽媽。”
沈棠寧眼底一冷。
“還說什麼?”
星星的小臉皺得更,像是又開始害怕。
“說媽媽知道,會生氣。”
他頓了頓,聲音帶了哭腔。
“媽媽會不要星星嗎?”
沈棠寧立刻把他抱。
“不會。”
幾乎沒有停頓。
“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誰跟你說這種話,都是騙你的。”
星星的眼淚一下涌出來,卻沒有大聲哭,只用力把臉埋進懷里,小手死死摟住的脖子。
沈棠寧抬起頭時,眼底那點溫度已經完全沒了。
“方蕓。”
方蕓像被點名的犯人,整個人抖了一下。
“太太,我沒有。”慌忙搖頭,“我真的沒有剪過小爺的頭發。小爺平時都是固定造型師上門修剪,傭人哪里敢。”
“固定造型師是誰?上一次什麼時候來?誰在場?有沒有記錄?”
方蕓被問得發懵,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
溫佩蘭立刻接過去:“太太,小爺一個月修一次頭發,這種小事老宅都有安排。孩子記不好,也許是把平時剪頭發的事和鑒定聽混了。”
“聽混?”
沈棠寧看向。
“他說有人告訴他,不告訴媽媽。正常修頭發,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溫佩蘭臉微變:“小孩子怕大人生氣,聽錯一句話也正常。您不能拿孩子幾句不清不楚的話,就懷疑老宅所有人。”
陸老太太也冷聲道:“沈棠寧,你剛才還說不讓孩子刺激,現在又他回憶這些。你到底是心疼孩子,還是想借孩子的話繼續鬧?”
這句話一出,星星在沈棠寧懷里抖得更明顯。
沈棠寧低頭看他。
孩子已經很累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被迫聽了太多不該聽的話,也被迫面對太多讓他害怕的人。再問下去,他也許能再說出一點,可那不是想要的。
不能為了證據,把星星推到那些恐懼里。
沈棠寧深吸一口氣,手掌輕輕覆住星星後腦。
“不問了。”
星星怯怯抬頭:“媽媽不生氣?”
“媽媽不生你的氣。”
沈棠寧用指腹掉他臉上的淚。
“你已經說得很好了。剩下的,大人去查。”
星星像聽懂了這句話,繃的小終于松了一點。
陸聞璟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
他看著沈棠寧從追問到停下,又看著把孩子抱進懷里,先哄孩子,而不是趁著這個機會星星指認方蕓、溫佩蘭或者蘇明姝。
這和他記憶里的沈棠寧不一樣。
過去他總覺得不懂分寸,只會把孩子卷進大人的爭執里。可現在,真正想把孩子當證據的人不是。
明明可以借星星的話當場發難。
沒有。
把孩子護在懷里,說剩下的大人去查。
陸聞璟的視線落到星星發紅的眼睛上,口那點沉悶又了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或許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沈棠寧怎麼做母親。
謝逢青在這時開口:“沈士現在的理是對的。孩子的表達只能作為線索,不適合繼續追問,更不適合作為直接指控。”
他說完,看向陸聞璟和秦硯。
“如果要證明親子鑒定有問題,重點不在孩子記得誰拿過頭發,而在采樣流程和樣本流轉記錄。”
陸聞璟看向他:“說清楚。”
謝逢青把剛才打印出的報告截圖放到桌面上。
“網上流傳的是疑似過程版本,缺完整委托信息和防偽頁。要查真假,至要查四件事。”
他出手指,一條條數。
“第一,誰提出鑒定委托。第二,樣本是誰采的,采樣地點在哪里。第三,樣本庫、編號、檢測、出報告的流轉記錄。第四,是否存在提前采樣或替換樣本。”
沈棠寧聽到最後一句,眼神沉了沉。
提前采樣。
星星剛才說的“阿姨剪頭發”,很可能就是這一環。
看向陸聞璟:“陸家有沒有安排過星星做親子鑒定?”
陸聞璟沉默。
秦硯替他回答:“陸總沒有安排過。”
沈棠寧冷笑很輕:“那這份報告從哪來的?”
沒人回答。
陸老太太的臉也不太好看。
陸承安站在不遠,語氣溫和卻帶著力:“不管誰安排的,既然報告已經出來,先復檢才是最穩妥的辦法。孩子是不是陸家的脈,總要有個清楚結果。”
“復檢可以。”
沈棠寧看向他。
“但這一次,采樣地點、采樣人員、樣本封存、檢測機構,我的律師全程在場。任何人不能單獨接星星。”
陸承安皺了下眉:“你這是不相信陸家?”
“我現在連一杯牛都不相信。”
這句話讓客廳里靜了一下。
星星在沈棠寧懷里,小聲說:“不喝。”
沈棠寧立刻低頭:“嗯,不喝。”
再抬頭時,看向謝逢青。
“過去一個月接過星星的人,全部列名單。保姆、造型師、醫生、司機、老師、老宅傭人,誰抱過他,誰帶他出過房間,誰給他吃過東西,誰給他剪過頭發,都要查。”
謝逢青點頭:“我會發正式函件,要求陸家提供照護人員清單和出記錄。”
陸老太太冷冷道:“謝律師,陸家不是你隨便查的地方。”
謝逢青語氣平靜:“如果陸家不提供,我會在後續養權和監護安全評估中如實記錄。”
陸老太太被噎得臉更差。
陸聞璟卻開口:“秦硯,配合。”
陸老太太猛地看向他:“聞璟!”
陸聞璟沒有回避的目。
“,有人私自拿過星星的頭發。”
陸老太太一頓。
“這只是孩子幾句話。”
“也是目前唯一能解釋樣本來源的線索。”
陸聞璟的聲音不重,卻住了老太太後面的話。
秦硯很快拿著平板調取部信息。
他查得很快,眉頭卻越皺越。
“陸總,華衡那邊有一條正式采樣登記。”
沈棠寧看向他。
秦硯繼續道:“登記時間是五天前,地點不是陸家老宅,是華衡檢測中心VIP采樣室。記錄顯示,當天有監護授權文件,但文件還沒拿到原件。”
謝逢青立刻問:“誰陪孩子去的?”
秦硯沒有馬上回答。
陸聞璟冷聲:“說。”
秦硯抬眼,神凝重。
“不是陸總安排的人。”
沈棠寧抱著星星的手一。
秦硯繼續道:“登記陪同人寫的是陸家務代表,簽名暫時看不清。但車牌記錄顯示,接送車輛不是陸總名下,也不是秦助理調派的車。”
陸聞璟臉徹底沉下去。
秦硯把平板遞過去,聲音低。
“正式采樣那天,陪小爺去鑒定中心的人,不在您的授權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