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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攬月閣。

自從那夜翻窗強迫,次日又強威脅之後,蕭景淵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是說他變得溫了——那個人骨子里就沒有“溫”這個詞。

他還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帝王,上朝時能讓滿殿文武噤若寒蟬,下朝後理奏折到深夜。

可他在謝清瀾面前,卻變了一種奇怪的模樣。

蠻橫,卻又小心翼翼。

霸道,卻又帶著一種笨拙的討好。

每天三頓飯,他雷打不地親自來喂。

早朝前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來,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吹涼了遞到謝清瀾邊。

謝清瀾偏過頭不理他,他也不惱,一邊輕聲哄著,一邊舉著勺子,耐心地等著,等謝清瀾終于冷著臉張,他才把粥喂進去,出一極淡的、不太明顯的笑意。

午膳他讓人把書房里的折子搬到攬月閣的偏殿,批一會兒折子就過來看一眼,看謝清瀾有沒有好好用膳。

有時候謝清瀾故意把碗推開,說不,他就坐下來,端起碗,夾一筷子菜遞過去,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太醫說你氣虧得厲害,必須吃。你若不自己吃,朕有的是辦法讓你吃下去。”

他說的“辦法”,謝清瀾領教過——上次他不肯吃飯,蕭景淵就把他按在床頭,用渡了一口參湯,渡完了還不肯走,在他上輾轉了好一會兒,直到他不過氣來才松開。

從那以後,謝清瀾就不太敢在吃飯這件事上跟他較勁了。但別的方面,他一點都不配合。

晚上蕭景淵想留下來過夜,謝清瀾冷冷地看著他,只說了兩個字:“出去。”

蕭景淵站在床邊,臉上沒什麼表,可那雙眼睛里分明有一不太明顯的委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朕不你,就在這兒坐一會兒。”

“不行。”

“朕就在榻上睡——”

“不行。”

蕭景淵沒。謝清瀾便不再說話,只是靠在床頭,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干凈的東西。

僵持了片刻,蕭景淵終于垂下眼簾,轉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手爐,擱在床尾。

“夜里涼,你子還沒好,把這個放在腳下。”他說完就走了,背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拔威嚴,可不知道為什麼,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謝清瀾這回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在他靠近床邊的時候一腳踹了過去。

那一腳正中蕭景淵的腰側,力道不小,把堂堂九五之尊踹得踉蹌了兩步,撞在床柱上。

蕭景淵站穩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踹過的地方,又抬頭看了看床上一臉冷意的謝清瀾。

他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

“好,朕走。”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手爐在桌上,記得用。”

謝清瀾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小小的銅手爐,手把它掃進了紙簍里。

可第三天晚上,桌上又出現了一只新的手爐。瓷的,南岳窯出的青瓷,上面繪著幾竿瘦竹——是他家鄉的風格。

謝清瀾盯著那只手爐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拿了起來,塞進了被子底下。

就這樣過了幾日。每日三頓飯蕭景淵雷打不地來喂,喂完了就走,不糾纏不多話,偶爾想留下來就被謝清瀾一腳踹下床去。

蕭景淵也不惱,被踹了就拍拍擺站起來,看他一眼,走了。

謝清瀾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太醫院的藥膏確實管用,後那的紅腫消了大半,走路的時候也不太疼了。

那晚之後,蕭景淵沒再過他,每晚只是來送手爐、送藥膏,偶爾坐在床邊看他一會兒,被他冷眼瞪走。

到了第五天早上,謝清瀾醒來的時候,覺得上有了力氣。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走了幾步,雖然腰還有些酸,但已經不影響行了。

窗外約傳來晨鐘的余響——那是早朝開始的信號。

蕭景淵已經走了。他上朝去了。

謝清瀾沒有猶豫,從劍架上取下青雲劍,又從柜中翻出一件玄披風裹在上,遮住頸側那些還沒消退的痕跡。

推開門的那一刻,刺得他微微瞇起眼睛。

院外的影衛們聞聲而,三十多道黑影瞬間圍了上來,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刺耳。

“謝丞相,請回屋。”夜七站在最前面,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陛下有令,不許您離開攬月閣半步。”

“讓開。”謝清瀾握了手中的劍,眼神冷冽如刀,“誰敢攔我,休怪我劍下無。”

夜七沒有讓開,只是微微抬手,後的影衛們立刻擺出了攻擊陣型。

謝清瀾不再廢話,提劍沖了上去。

青雲劍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劍如練,寒氣人。他的劍法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卻又留了三分余地——他不想殺人,他只想離開。

影衛們雖然都是頂尖高手,可誰也不敢真的傷了謝清瀾。陛下說了,謝丞相若是掉一頭發,他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束手束腳的影衛們本不是謝清瀾的對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個影衛便全部倒在了地上,個個都被點了道,彈不得。

夜七捂著被劍脊拍中的肩膀,看著謝清瀾遠去的背影,急得滿頭大汗。

謝清瀾提著劍,一路穿宮過殿。

有兩撥軍試圖攔他,被他一劍鞘掃開,劍都沒拔,人已經倒了一片。

他沒有傷人命——這些軍只是奉命行事,他不愿濫殺無辜。

他的法太快了,快到那些軍還沒看清他的作,就已經躺在了地上。

他徑直去了長樂宮。

裴玉凝正坐在院中賞花,看見謝清瀾提著劍沖進來,渾是汗,襟凌,嚇得臉一白,連忙站起:“清瀾哥哥?你怎麼來了?”

“凝兒,跟我走。”謝清瀾一把抓住的手腕,語氣急切,“蕭景淵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里太危險了,我帶你回南岳。

“回南岳?”裴玉凝愣住了,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慌,隨即又被委屈取代,“可是……我已經嫁給陛下了,我是北朔的寧妃啊。”

“蕭景淵不是良配,和親必須取消,我們即刻啟程歸國。”

“為什麼?”裴玉凝不解地看著他。

“來不及細說了。”謝清瀾拽著就往外走,“蕭景淵此人……絕非良配。”

他拽著裴玉凝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語氣決絕而不容置疑。可裴玉凝沒有——站在原地,雙腳像是生了一樣釘在那里。

謝清瀾回頭看

“清瀾哥哥。”裴玉凝掙開了他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走。”

謝清瀾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走。”裴玉凝抬起頭看著他,目沒有半分躲閃,“清瀾哥哥你說陛下不是良配,可我覺得——他是。”

謝清瀾站在原地思慮了好一會兒。

裴玉凝不愿走,可自己非走不可,如果不把裴玉凝帶走。蕭景淵那人瘋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他曾拿裴玉凝的命和南岳的國運來威脅他,他不能把裴玉凝留在一個瘋子的手里。

“對不住了,凝兒。”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重新抓住裴玉凝的手腕,力道比方才更,“今日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帶你走。等回了南岳,你如何怪我,我都著。”

他不等裴玉凝回答,拽著就往外走。

長樂宮的宮人想要阻攔,被謝清瀾一劍鞘掃開。

“清瀾哥哥!你放手!”裴玉凝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聲音里帶著哭腔,“我不走——你放開我——求你了——”

謝清瀾充耳不聞。他拉著裴玉凝一路出了宮門。守門的幾十個軍一下就被他撂倒了。

兩人一路跑到了皇家驛館。送親使團的人看見謝清瀾帶著裴玉凝回來,都愣住了。

“收拾東西,即刻啟程回南岳。”謝清瀾沉聲道。

使團的人面面相覷,不敢。他們是南岳的使臣,若是私自帶著公主回國,便是毀了兩國的和親盟約,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謝清瀾的眼神一冷,周散發出懾人的威

使團的人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連忙手忙腳地收拾東西。

不過片刻,南岳送親使團的人便已整隊待發。謝清瀾把裴玉凝扶上馬車,自己也翻上馬,作利落得不像是一個幾日前剛被折騰到下不了床的人。

裴玉凝坐在馬車里,掀開簾子回頭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眼眶紅紅的,一條線。

“走。”謝清瀾策馬走在車隊最前面,聲音冷而穩。

可他剛出了驛站所在的巷口,便看見了那道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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