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厘對自己的失態失至極,說完這兩句話,也不想再和他多糾纏,不得遁地逃走。
轉退開,後傳來一聲低笑。
“站住。”
腳步一頓,沒回頭。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繞到面前,擋住去路。
停車場昏黃的燈從他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
他微微垂著眼看,角噙著一抹散漫的笑。
那種笑太悉了,以前他每次看穿小心思的時候,都是這個表。
“孟厘,”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剛才說,怕男朋友生氣?”
孟厘心口一,面上不聲:“對。”
“哦。”他點點頭,姿態倒是認真,看不出其中有多信任。
“那你說說,你男朋友什麼?做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孟厘被他問得一噎。
“賀總,”穩住聲音,“這是我的私事。”
“私事?”他笑了,那笑容恢復了他慣有的氣,“行,那換個問題。”
他往前半步,低下頭,近的眼睛。
“你男朋友知道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會不自覺地抬一下嗎?”
“還是說,”他故意拉長語調,目從眼睛移到抿的,“他知道你每次說違心話,聲音會比平時低半個調?”
孟厘瞳孔驟,嚨發,答不上一句。
“孟厘,你的演技可真差。”
愣在原地,看著他直起,退後一步。
他眼底浮著淡淡的笑意,不像嘲諷,更像是某種得逞後的愉悅。
甚至有篤定的分在。
孟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再次上了他的車,任由他送回家,只知道全程臉頰的熱度就沒下去過。
就連下車時他浸著笑意的叮囑,也猶在耳畔:“回去吃點東西再睡,腳上的傷要記得理。”
本來還想懟一句:管我。
結果他搶先一步回答:“養好再跟我賭氣,乖點。”
那語氣,那語調,還有那些文字。
串在一起好像都快不認識了,整個人懵懵地拖著腳步上樓,開門時手抖了兩下才把鑰匙進去。
進門後,靠在門背上,久久沒有。
不在,客廳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進來的零星燈火。
就那麼站著,腦子里反復回放他的話:
“你的演技可真差。”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說“有男朋友”那一刻?
還是更早?
回憶著晚宴上他問“怕你男朋友吃醋”時那個眼神,當時覺得那是審視,現在想想,他竟然是在看戲?
他在看怎麼演。
看怎麼,怎麼撒謊,怎麼在他面前強撐。
而真的就演了,演得那麼賣力,那麼認真。
孟厘閉上眼,額頭抵在冰涼的木門上。
丟人。
太丟人了。
深呼吸幾次,終于挪腳步,走進浴室。
鏡子里那張臉,比自己想象的要狼狽。
還有點微微的紅腫,那是被他……
別開眼,不敢再看。
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右邊眉?聲音低半個調?
從來不知道,也不在意,可他都知道。
這個認知讓心里某個角落,又酸又,反復折磨著的心臟。
導致第二天,孟厘上班時一臉疲態。
“厘厘姐早!”唐棠元氣滿滿地湊過來,然後目在臉上停住,“咦,你昨晚沒睡好?黑眼圈好重。”
孟厘放下包,面無表:“睡了。”
“哦。”唐棠點點頭,視線往下移,又定住了,“姐你怎麼了?”
孟厘作一頓。
“上火。”面不改。
“哦~”唐棠眨眨眼,那語氣拖得意味深長,眼神里寫滿了“我不信但我懂事地不問”。
孟厘沒理,兀自打開電腦。
屏幕上同時彈出幾個窗口:森境項目的進度表、江南序的待辦事項、還有一堆未讀郵件。
先理了森境那邊幾個急的修改意見,然後點開江南序的文件夾。
王總監接手後的文件七八糟,每次都要翻半天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標停在命名欄,想了想,敲下幾個字:“江南序-證據”
然後開始整理。
聊天記錄截圖、郵件往來、方案修改的時間……
一條一條,清晰地記錄著:從王總監接手到現在,所有核心工作是誰做的,所有關鍵節點是誰推的。
唐棠端著一杯咖啡過來,瞥見屏幕一角,愣了一下,低聲音問:“厘厘姐,你這是?”
“留著。”孟厘沒抬頭,語氣很淡,“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
同一時間,賀氏集團總部某會議室。
投影屏上,有了上次經驗的市場部總監正匯報著項目進度。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因為——
主位上那位,今天的狀態實在讓人不。
賀硯森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撐著下,目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市場部總監後背發涼。
怎麼又是這樣,他真的這麼差勁嗎?好歹是改了一晚上的匯報方案,就怕像上次那樣把老板整笑了,怎麼還是這樣。
他看了一眼陳默,後者面無表地站在角落,但仔細看,他的太正突突跳。
因為陳默知道,老板本沒在聽。
從今天早上踏進公司開始,賀硯森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開會時走神,簽字時走神,連剛才喝咖啡都在走神。
而且走神的時候,角都會不自覺地翹起。
陳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跟那位孟總監有關。
昨晚定是發生了什麼。
市場部總監著頭皮講完一頁PPT,清了清嗓子:“賀總,這部分……您看有問題嗎?”
賀硯森沒反應。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陳默輕咳一聲。
賀硯森依然沒反應。
陳默加重音量,又咳了一聲。
賀硯森這才了,目緩緩聚焦,落在投影屏上,然後又緩緩移向市場部總監那張快哭出來的臉。
“繼續。”他說,語氣淡淡的。
市場部總監如蒙大赦,繼續匯報。
但賀硯森的目,又飄走了。
他想起昨晚那個吻。
尤其是他吻到後來,從掙扎到安靜,手上力氣也漸漸松開,最後上開始若有若無的回應。
很輕,很短,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他可能都察覺不到。
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後來清醒過來把他推開,說他們不能這樣。
但那一秒,絕對是真的。心里還有他。
這個認知從昨晚開始就在他腦子里反復打轉,像一顆糖,他含在里舍不得咽下去,時不時就拿出來咂一下滋味。
思及此,賀硯森的角又開始出走。
會議終于結束,人散去,賀硯森起往外走,陳默跟在後面,言又止。
“有話就說。”賀硯森頭也沒回。
陳默斟酌著措辭,試探著問:“賀總,您今天……心不錯?”
賀硯森腳步不停,冷聲反問:“有問題?”
“沒。”陳默立刻搖頭,“就是下一場視頻會,那邊是歐洲團隊,有時差,您看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用。”賀硯森推開辦公室的門,“讓他們按時上線。”
陳默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賀總,孟總監那邊……”
賀硯森瞬間止步,回頭看他。
“怎麼了?”
陳默頭頂飄來三個問號:老板這眼神,怎麼突然就亮了?
“沒怎麼,”陳默連忙說,“就是按您說的,發出問短信,上午回復:已康復,謝謝關心。”
賀硯森聽完,角又翹了一下。
“知道了。”
陳默退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在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蠟。
老板這狀態,怕是要持續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