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在頂層,視野極好。整面落地窗外是京市繁華的街景,夕正在下沉,把天空染一片暖橘。
賀硯森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示意孟厘坐對面。
“第二階段的主視覺,你剛才提到要融江南園林的借景手法。”他翻開方案,指尖點了點某頁,“想怎麼實現?”
孟厘在他對面坐下,脊背得筆直:“我們計劃在酒店中庭打造一個流的景觀軸線,通過鏤空隔斷和鏡面水景,讓客人在不同角度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致……”
講得很認真,語速平穩,邏輯清晰。
賀硯森靠在椅背上聽,目卻落在臉上。
夕的從側面打過來,在睫上投下一小片影。
說話的時候,會微微抿起,偶爾停頓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指尖輕點紙面。
和當年在圖書館查資料時一模一樣。
“……賀總?”孟厘說完,見他沒反應,抬眼看他。
賀硯森回過神,輕笑:“講完了?”
“嗯。”
“不錯。”他合上方案,隨手扔在桌上,“就按這個思路推進。”
孟厘點頭,準備起:“那要是沒別的事……”
“有啊。”賀硯森打斷。
他站起來,頎長的形繞過辦公桌,一步步朝走過來。孟厘下意識往後退,小撞上桌沿,退無可退。
握著的手松開,向後撐著,頭也不自覺擺過去。
賀硯森停在面前,雙手撐在兩側的桌沿上,將整個人困在方寸之間。
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聞到他上清冽的薄荷青檸味,只要稍一抬頭,就能撞進那雙深邃黑沉的瞳眸。
里面正翻涌著一種看不懂的緒,眉心散開,似是染上了些許笑意。
“昨晚聊了什麼?”他垂眼看著,聲音得很低,“贊都點了,干嘛還取消?”
孟厘偏過頭:“我說了,手。”
“哦。”賀硯森拖長語調,“那後來怎麼不回消息了?”
“……”孟厘腹誹:也不看看後面你發的啥,讓人怎麼回?
在發過去六個點後,那邊沉寂了會兒,甚至以為對話就那樣結束了,結果,冷不丁發來一句:【除了拍照技,別的……公主不用教,強得很。】
“害了?”賀硯森好整以暇的盯著孟厘那張瓷白的小臉,眼底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賀總,”孟厘強行下想罵人的沖,抬眼看他,“如果沒工作上的事,我要回去了。”
賀硯森又盯著看了幾秒,本來還藏著的笑意釋放出來,腔震。
“不喜歡我這樣啊?”他往前又近了半分,幾乎要上的。
聲音蠱低沉,曖昧十足。
孟厘皺眉,側臉避開他的氣息:“請賀總自重。”
殊不知,死死扣在桌沿的手,指節發白,暴了深藏的緒。
“自重?”賀硯森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懶聲笑了,“我要是自重,六年前就不會追著你跑了。”
“孟厘,”他忽然抬手,住的下,迫使轉回頭看他,“你就不能誠實點?”
他的指尖用了點力,了臉頰的。
“很喜歡吧,寶寶。”
又是個的稱呼,引得孟厘渾一僵。
臉頰被他著,微微嘟起,這個姿勢太恥了。
“你放開!”
用力推開他的手,臉頰紅,“自作多!”
賀硯森被推得後退半步,也不惱,只是靠在桌沿看著笑。
準確來說,是被這副惱怒的樣子逗笑的,狹長的眼尾微瞇,腔起伏。
“不是有男朋友麼,”他歪了歪頭,故意湊近些看泛紅的耳尖,“怎麼還這麼容易害?”
孟厘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沒有沒有行了吧,”別開臉,語氣邦邦的。
“我瞎說的,賀總也別再拿這個開我玩笑。”說完抬腳就走。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賀硯森的手指很長,掌心溫熱,松松圈著的腕骨,力道卻不容掙。
“好了,”他無奈道,“不逗你了,先別走。”
孟厘下意識想甩開,卻發現自己掙不,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凌厲地瞪他。
賀硯森皺了皺鼻子,像個耍賴的大男孩:“你先說不走,我就放開。”
孟厘忍耐似的閉了閉眼睛,點頭。
他這才松手。
腕間的溫度消失,皮上還殘留著他指腹的。
孟厘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照片里的那個地方……”
他退後半步,靠在桌沿,語氣終于正經了些,但依舊低沉,帶著某種不敢深究的認真,“你還記得麼?”
空氣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夕已經沉下去大半,天變了一種濃稠的暗橘,辦公室里沒開大燈,只有桌上一盞暖黃的臺燈亮著,線朦朧地籠在兩人之間。
孟厘的心狠狠一。
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家“伊甜”的小店,開在離學校兩條街的老巷子里。
木門,風鈴,窗臺上那個缺了角的陶罐。
最吃他們家最簡單的油草莓蛋糕,他總嫌太甜,但還是會陪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小口小口吃完,角沾了油也不知道。
後來分手了,就再也沒去過。
怕景生,也怕自己忍不住。
甚至後來連那一片都繞道走,再也沒點過那家的外賣。
好像只要不,那些記憶就能被封存起來,假裝從未發生過。
“……六年沒去過了,變化倒是不大。”聽見自己說,語氣近乎冷漠。
賀硯森看著。
垂著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側臉的線條繃得有點。
夕最後一點暈落在鼻尖,看起來又倔強。
他嚨發,心臟像被人不輕不重地了一把,酸順著腔往上涌,沖得他眼眶發脹。
“你……”他試探著開口,啞聲道,“這幾年,有沒有想過我?”
問得直白,坦,甚至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不裝了。
也不想再繞圈子了。
孟厘猛地抬眼,撞進他深黑的眼睛里。
那里面翻涌著太多緒,期待,不安,還有某種不敢確認的東西,貌似懇求。
愣在原地,了,卻發不出聲音。
想沒想過?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從最初撕心裂肺的疼,到後來麻木的逃避,再到如今強迫自己放下……
每一個階段,那個名字,那張臉,都像刻在骨頭里,刮不掉,忘不了。
可這話要怎麼說?
承認了,就等于承認這六年所有的掙扎和偽裝都是笑話。
不承認又能怎樣?騙得過他,騙得過自己麼?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幾乎要被那種沉默瘋的時候——
“阿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