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山,松風觀。
道觀坐落在半山腰,松柏掩映。
他的發小晏聽南說過心煩的時候來這兒住幾天,比吃鎮靜劑管用。
晏聽南是京圈有名的佛爺,結婚前但凡遇事就往廟里鉆。
鶴司忱從前笑他矯。
現在想來,矯總比發強。
他需要靜心。
需要把那個人從腦子里剜出去。
他盤坐在團上,闔著眼,試圖清空雜念。
《清靜經》誦了三遍,腦子里那張臉還在。
晏聽南那套封建迷信,果然信不得。
還是要崇尚科學。
他索起,推開靜室的門。
松風灌進來,帶著山間清冽的氣。
他站在廊下氣,後院的焚香爐旁,有人聲音飄過來。
糯糯的,正在絮絮叨叨。
“這個帥,肩寬腰窄,八塊腹,留著當保鏢。”
鶴司忱腳步頓住。
這聲音他昨晚聽了兩遍。
一遍在置室,一遍在夢里。
他側在廊柱後,視線越過松枝看過去。
院子角落里,一個小小的影蹲在焚香爐前。
穿著素棉麻長,頭發松松挽著,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是司意綿。
面前擺著一堆紙扎的男人排著隊往火盆里扔。
火照著側臉,虔誠得像個許愿的小菩薩。
“二號狗,粘人會撒,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三號,霸道總裁,會疼人還會花錢,缺點是大男子主義得忍忍。”
“四號,溫人夫,會做飯會帶孩子,適合過日子。”
“五號……”
鶴司忱站在轉角,在松柏影里。
明知不該看,卻邁不。
他聽得眉心直跳。
需求多,口味雜。
這時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小道長路過,被他住。
“道長。”
小道長駐足,回頭看他。
“緣主有何事?”
鶴司忱下頜微抬,指向後院角落。
“給誰燒的?”
老道順著看過去,哦了一聲。
“那位緣主啊。”
“說給一個司意綿的人燒的。”
鶴司忱眉頭擰。
司意綿給自己燒男人?
這是什麼作?
他頓了頓,又問。
“人死了能收到紙人嗎?”
小道士一愣,點頭道:“能,間通用。”
鶴司忱沉默三秒。
“那活人燒給自己,能收到嗎?”
小道士:“......”
這題超綱了。
小道長撓撓頭,斟酌開口。
“理論上,不建議燒給自己。”
“但有人會給自己燒元寶,一般都是缺啥補啥。”
“現實中得不到的,燒給自己,自我補償機制嘛。”
鶴司忱眉心越擰越。
缺啥補啥?
所以是缺男人?
缺到需要燒十個紙人組個男團?
燒這麼多,忙得過來嗎?
他腦子里突然閃過那晚和拉扯的畫面。
這種人會缺男人?
缺的是十個男人伺候一個。
鶴司忱沒再追問,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自己有病。
不然怎麼會站在這里,研究一個人燒紙人的機?
還琢磨十個男人能不能忙得過來。
他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
鶴司忱轉離開後院,腳步比來時快。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沖過去問‘真人你要不要?’。
司意綿蹲在焚香爐前,不知道有人在看。
雙手托腮,看著火苗著紙人,卷起黑灰往天上飄。
“行了,十個都燒給你了,應該也夠用了。”
對著火盆輕聲絮叨,像跟老朋友聊天。
“我連夜找的手藝人,照著娛十大頂流的臉的。”
火苗躥高,映得眼底亮晶晶的。
“原主寶寶,腦要割,腺要護。”
“渣男配不上你,好男人都在盆里。”
“不喜歡就換,別委屈自己。”
“你的那些委屈,我都知道。”
“不是你不配被,是作者沒賦予你勇氣和任何反抗的能力。”
“讓你慘,你就得慘,但你記住了,那是寫的,不是你選的。”
頓了頓,用木撥了撥灰燼,確保都燒。
“如果你穿到了我的世界,就安心當我爸爸媽媽的兒,他們是最好的父母。”
“你可以不乖,可以任,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必按照別人給你設定的劇本活。”
“你只要站在那里,他們就你。”
低下頭,看著火堆,聲音帶著鼻音。
“雖然我也很想回到他們邊......”
“但你更需要被,被救贖。”
站起,拍拍手上的灰。
“你去我那兒,好好活著,也幫我好好他們。”
“我替你在這兒,活得比誰都爽。”
煙灰落盡,松風穿過院落。
蹲在那兒,眼里映著最後一點火。
……
第二天下午,司意綿準時出現在愈安醫院。
鶴南弦提前打過招呼,護士臺的姑娘抬頭看一眼,笑得客氣。
“司小姐稍等,鶴醫生還在查房,可能得等一會兒。”
司意綿點點頭,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鶴司忱從轉角出現時,正低頭摳指甲。
旁邊跟著個男醫生,年輕,白凈,話多。
“鶴醫生,晚上聚餐去不去?”
“不去。”
“別啊,新來的幾個規培生都想瞻仰您......”
司意綿抬頭過來。
鶴司忱腳步微頓,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司意綿站起來,彎著眼睛沖他揮手。
“鶴醫生。”
就站在走廊里,糯糯一團。
米杏襯衫打底,外搭油桃絞花開衫,深棕短剛好蓋住大傷。
頭發編松散的辮子,搭在左肩側。
像個來參觀的乖學生。
周牧眼睛都亮了,低聲音問。
“鶴醫生,這呼呼的妹妹是誰?太乖了吧。”
鶴司忱沒答。
司意綿走近幾步,仰著臉看鶴司忱。
“我來換藥。”
鶴司忱看了眼手表,語氣疏淡。
“沒空。”
“給你安排其他醫生理。”
司意綿忽然笑了笑。
鶴醫生這張,是真的。
行,端著是吧?
隨即,轉向旁邊的周牧。
“那這位醫生哥哥,可以幫我嗎?”
周牧當即點頭。
“可以啊,換藥小作,我幫你。”
司意綿在心里給周牧點了個贊。
好人一生平安。
“周牧。”
鶴司忱的臉倏地沉了,突然開口。
司意綿傷的位置在大側。
讓別的男人看?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畫面。
都不太行。
“上午十點的病歷歸檔,你了嗎?”
周牧一愣:“還沒,下午……”
“十點前不上,這個月質控分扣完。”
他語氣淡,分量足。
周牧臉變了。
質控分扣完,獎金對半砍。
周牧看看他,又看看司意綿,識趣地點頭。
“行,那我先過去。”
他沖司意綿歉意地笑笑,轉快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兩人。
鶴司忱垂眸看向司意綿,語氣淡淡。
“跟我來。”
司意綿低頭抿了抿角。
看,這不就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