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姑姑驚訝，何大夫不屑：“仔細風閃了舌頭！”
然而胡公公卻追問：“你讀過什麼醫書？”
阿檸：“《黃帝經》，《難經》，《脈訣》和《神農本草經》，不過《神農本草經》我只看了一遍，沒背下來。”
何太醫擰眉：“沒……背下來？”
阿檸有些底氣不足，心虛地道：“《神農本草經》我背不下來。”
一旁孫姑姑聽懵了。
往日沒問過這些，阿檸也沒提過，如今怎麼張口就是“背不下來”，這什麼意思？難道其它幾本都能背下來？
忙道：“阿檸，話不能說，若是胡吹噓，可是要罰的。”
《脈訣》字并不多，學醫的自然都背得滾瓜爛，《難經》也還好，無非是八十一難經，學醫的也能爛于心，但是《黃帝經》包括《素問》和《靈樞》，分十八卷八十一篇，這哪里是隨便背下來的！
然而阿檸一聽這話，便特別認真地辯解道：“我沒有胡吹噓，我說了，《神農本草經》沒有背下來，可是《黃帝經》能背下來。”
何太醫著胡子嘲諷：“你？背下來《黃帝經》？”
他涼颼颼地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墳頭長大樹！”
幾位醫對視一眼，撇，自然好笑。
胡公公看著眼前這一臉圓潤雪白的小姑娘，睜大眼睛，顯然很認真的樣子，甚至還有些委屈。
他沉了下：“我且問你，《黃帝經》中上古天真論篇提到，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歲，能有子乎，後面怎麼說？”
阿檸道：“岐伯曰：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年雖壽，能生子也。”
毫不猶豫，隨口到來，顯然是滾瓜爛。
旁邊孫姑姑驚嘆不已，自己都背不下來啊！
只能在看到相關病癥後，記得在哪一卷，然後去查找。
何太醫見此，皺眉，他沒想到阿檸竟然能背下來。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這是《黃帝經》第一卷，背下來也不稀奇。
當下他直接道：“小姑娘，我來考你，你且說說，腹中論篇可曾提到枯病？”
阿檸點頭。
何太醫：“行，那你給我說說。”
阿檸：“岐伯曰，病名枯，此得之年時，有所大。若醉房，中氣竭，肝傷，故月事衰不來也。帝曰：治之奈何……大小如豆，以五丸為後飯，飲以鮑魚，利腸中，及傷肝也。”
一口氣背了一大段。
何太醫倒吸一口氣，瞇起打量著。
之前因戴著絳紗口罩遮住口鼻，不曾留意，如今看神坦然，眼神明亮，顯然中有壑，底氣十足。
如今不假思索，流暢嫻，顯然確實背下來了。
何太醫不甘心，又考問了幾，并考問了《脈經》和《難經》，果然，阿檸全都倒背如流。
一時眾人全都震撼不已，幾個醫也都詫異地看著阿檸，不敢吭聲了。
何太醫狐疑地看著阿檸，臉怪異，一言不發。
須知太醫院集結了天下醫學之大，其中不乏聰敏好學之輩，能夠整篇背誦醫書者不在數，何太醫他自己在十三歲便已經背下各樣大部頭醫書，以博聞強記聞名于世。
可眼前只是一個小醫！
他素來鄙薄流之輩，但如今不得不承認，這小醫確實記過人。
他捻了捻他那撮胡子，黑著臉思忖著。
如今穆清公主邊還需補一名醫，必須溫順平和，還要通曉醫理，要耐心細致……
眼下這小姑娘倒是一個好苗子，只是剛才氣急敗壞之中，痛罵一場，如果突然往回收，也太沒面子了。
他捻著胡子舉棋不定。
正想著，突然間就聽到外面有太監急匆匆地過來。
那太監道：“適才奉藥的醫是哪位？”
太監一問，眾人微驚，全都向阿檸。
顯然這是皇帝邊的人，皇帝邊的人問起阿檸，估計皇帝已經聽說剛才的事了。
也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阿檸聽到，上前：“回公公話，是奴婢。”
太監看了一眼阿檸，有些驚訝。
這小醫生得實在是圓潤啊……
須知大昭素以瘦弱纖弱為，這位卻面若滿月，欺霜賽雪，其實仔細看，還好看的，讓人看了心里就舒坦。
他暗嘆之余，才道：“陛下有賞。”
有賞？
太監：“適才公主殿下對奉藥醫頗為贊賞，皇帝便下令有賞。”
眾人一聽，自然意外，敢阿檸那一番話，不但沒惹禍，反而獲了賞？？
孫姑姑更是大喜，原本還擔心阿檸罰，這下子有帝王的賞賜背書，再也不用擔心了!
那太監當即宣了賞，有宮花，脂，有絳紗和哆羅呢各一匹，另外還賞賜了各樣吃食。
阿檸聽著，驚喜，別的也就罷了，知道那哆羅呢可不是尋常能得的，聽說那是海上藩國進貢來的，得來不易，也只有宮里才用，外面本買不到。
沒想到皇上竟賞了整整一匹！
皇上真好！
而除了賞賜阿檸，因太醫院眾人看護穆清公主有功，也都各有賞賜。
幾位大人也就罷了，經歷的事多，倒是沒什麼大驚喜，不過底下幾個小醫笑得合不攏。
這可真是峰回路轉，突然就這麼得了賞！
孫姑姑更是喜上眉梢，臉上有。
胡公公背著手，笑瞇瞇地看向何太醫：“何太醫，這小醫，傻是傻了點，不過倒也能做事，記也好，寫得一手好字，人也機靈，以後遇到什麼事，還得請你老人家多擔待著。”
何太醫正覺憋屈，瞥了一眼胡公公那皮笑不笑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你太醫院的人，還用得著我來擔待？”
說完，一甩袖子走了。
孫姑姑和胡公公對視一眼，都覺心里舒坦。
胡公公哼了聲：“這老棺材瓤子，這會兒怕是憋屈得不輕！”
誰愿意挨他罵呢，看他那吃癟的樣子，痛快！
第7章 心疼
帝王的賞賜都是要前往務府支領的，胡公公看大家高興，當即派了幾個小太監并雜役前去支領，務府已經得到旨意，當即按份例給了，太醫院的賞直接送到太醫院，藥房的則送到藥房。
藥房的幾個醫自然喜出外，這會兒們看阿檸等人也都順眼多了。
原來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小醫傻，如今看著竟格外順眼了，瞧人家這張臉，形若滿月，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越看越喜歡呢！
孫姑姑自然看出那幾個醫眼神中的熱切，不免好笑，可真是會變臉。
這時候眾醫也要回去太醫院，孫姑姑和阿檸也隨大家一起回，路上難免說起阿檸，胡公公對阿檸贊不絕口，那何太醫提起阿檸，也開始變了口風，開始夸起來，完全沒了之前吹求疵的樣子。
他咳了幾聲，道：“適才老夫也是教誨你，這次算是讓你撞了大運，以後切記，萬萬不可投機取巧。”
大家聽這話，都不免暗暗想笑，這人可真是……話風轉得倒是快，如今竟這麼說了！
不過他年紀大，老人了，懶得和他計較，隨他說罷了。
何太醫“咳”了聲，下尷尬，一臉嚴肅地道：“其實老夫看你這小醫倒是有老夫年輕時的樣子，只可惜乃一介流。”
阿檸卻不太樂意了，道：“何大人何出此言？宮里頭也是要醫的，奴婢聽說，舊年有一位可是曾經在太醫院著書立說，名揚天下呢。”
何太醫聽這話，一嗆，瞪了瞪眼，待要說什麼，不過終究憋回去了。
阿檸頓時覺得，這人似乎有點不對？言又止？
一直到回了太醫院，孫姑姑趁人不注意，挑了個功夫把阿檸拉到一旁角落，低聲音道：“那位醫的事，以後不許再提了。”
阿檸：“為什麼？”
孫姑姑咬牙切齒：“那位醫，便是何太醫的姑母！”
阿檸：“啊？”
詫異：“他的姑母，他不是更應該引以為榮嗎？”
孫姑姑：“這位姑母因為怒帝王，暴病而亡了。”
阿檸：“……”
只聽說過那位醫的傳奇事跡，還不知道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
孫姑姑：“這都是六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別人家事，咱們哪里能說清楚是非曲直，反正不提就是了。”
阿檸：“好吧。”
孫姑姑：“還有穆清公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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