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個，也有些嘆息：“其實穆清公主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公主年，又太寵了，許多事，太醫院也做不得主。”
阿檸頓時懂了：“我知道了，因為公主寵，大家都不敢做什麼主張，更不敢違逆公主的意思，只一味順從，于是反而無人約束公主。”
在這宮里頭，唯一能管束穆清公主的只有皇帝，但是皇帝日理萬機，諸事繁忙，不可能時時顧及。
孫姑姑頷首，慨道：“是……這可不是一般人，天潢貴胄，子龍孫，集萬千寵于一，我聽說，便是太子在面前都要讓幾分呢。”
皇帝後宮沒什麼妃嬪，後位也是空懸的，可以說穆清公主便是後宮唯一的眷，其寵程度可見一般。
不過阿檸聽著這話，卻想起穆清公主說話的樣子。
才十二三歲吧，小小的一個，其實還是個小孩兒呢。
可是邊沒有阿爹，也沒有阿娘，陪著的只有姑姑、嬤嬤和宮太監，都是畏懼的人。
這算是好事嗎？
阿檸不太懂，蹙眉，忍不住道：“可是公主的親生阿娘呢，為什麼不陪著？”
孫姑姑立即瞪阿檸。
阿檸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喃喃地道：“其實公主這日子過得也不舒心，可憐的——”
孫姑姑臉微變：“住口！”
太過嚴厲，阿檸嚇得趕捂住。
孫姑姑板著臉：“這種話是你該說的嗎，貴人的事，是你我可以妄議的嗎？”
阿檸忙道：“我隨口說說，周圍也沒別人。”
看向窗欞外，這會兒大家都忙著，沒人注意到這邊。
孫姑姑教訓道：“公主千尊萬貴，萬民敬仰，哪里是你能隨便評判的，你若說這話，可真是不知所謂！”
阿檸知道孫姑姑說的是實話，低著頭：“嗯嗯，阿檸知道了。”
孫姑姑恨鐵不鋼：“不要以為你這次得了賞，就能為所為了，其實何太醫罵你，罵得也有幾分道理，你這是瞎貓到死耗子，恰好趕上了，一個運氣不好，你人頭怎麼落地的都不知道！”
阿檸著脖子：“嗯嗯嗯！”
小啄米一般點頭。
孫姑姑看還算乖巧，也就不說了，回想起之前問起的，道：“宮里頭的事，你早晚會知道，罷了，不得我掰碎了和你說說，免得你回頭冒失起來，還不知道惹出什麼禍事呢。”
阿檸一聽，眼睛都亮了：“姑姑真好！”
孫姑姑這才道：“穆清公主的生母為皇帝的結發之妻，宸元皇後，早已不在人世多年了。”
阿檸：“啊……竟是這樣。”
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為什麼穆清公主邊沒阿娘照顧，只有一群姑姑嬤嬤，是因為的阿娘已經不在了。
回想著穆清公主的樣子，看上去是一個驕縱富貴的小公主，但是病中的又有些可憐。
邊那麼多人都在哄著，畏懼，是公主之尊，可到底只是一個小孩子啊！一個才過十二歲的小孩子。
的邊也許圍了很多人，可那些人都不是的親爹親娘，所以不能真正為考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慮和盤算。
阿檸想到這些，鼻子竟然酸酸的。
知道公主錦玉食，是自己沒法比的，可還是替公主難，甚至口那里竟悶悶地疼，難。
孫姑姑嘆了聲：“以後你可萬萬記得，不要提起這位皇後娘娘。”
阿檸：“為什麼？”
孫姑姑瞪：“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阿檸：“……”
耷拉下腦袋：“好吧，知道了。”
孫姑姑看沮喪的樣子，倒是有些不忍心，于是繼續道：“其實這些事我也不知道，也是聽人說的，據說早些年皇上邊遠封地，那位皇後娘娘陪著他前去，吃盡了苦頭，由此病倒，才仙逝而去。”
這些話點到為止，是不好再繼續說了，其實就孫姑姑所知道的，皇帝據說是先帝臨幸一小宮娥才有的，自小沉默寡言，孤僻，并不得先帝喜，待到親佩冠後，便早早打發到邊遠封地了。
本來這樣一位不寵不起眼的皇子是絕無可能登上帝位的，可誰知道他運氣好，先帝晚年幾位皇子為了儲君之位你爭我鬥，彼此打得跟什麼一樣，最後誰也沒落到好，有死的，有被貶黜的，也有聲名不佳的，最後先帝突然駕崩，竟無一皇子可繼位，這時文武百才想起這位被打發到邊遠之地的皇子，把他請回來，扶他登上帝位。
元熙帝生得過于俊，甚至看著有幾分脆弱的蒼白，朝中權臣自然覺得這是一位好拿的皇帝。
之後呢……
前朝的那些事後宮知道的不多，所以有些事孫姑姑也不知道確切，只約聽說這位元熙帝登基第一年還不聲不響，第二年突然幾個作，狠厲冷絕，殺儆猴，以雷霆之勢把控了朝政，將幾個權臣徹底驅逐出朝堂權利巔峰。
這其中的種種，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流河。
只孫姑姑親眼目睹的便有那麼三五樁，想起來至今後背發冷。
連忙看了看四周圍，并沒人注意到們。
越發低了聲音：“反正你要記住，這些事萬萬不能提，咱們既進了宮，命便不是自己的，是皇帝的，若是一個不慎，自己沒了命，還可能株連九族！”
阿檸聽得倒吸一口氣，孫姑姑說話的語氣太瘆人了，讓忍不住了自己的脖子。
想著今日驚鴻一瞥的那個影，那就是皇帝，那麼貴氣俊，是從未見過的風華。
那樣的人，會不就殺人嗎，有一日會殺了嗎？
孫姑姑看戰戰兢兢的樣子，還待要說什麼，這時卻聽到外面喧嚷聲，以及歡笑聲，探頭看過去，前去務府領賞的太監和雜役回來了。
阿檸：“咱們的賞？”
孫姑姑：“去看看吧。”
當下兩個人連忙出去，有些是賞給太醫院的，各人有份，也有些是只賞給阿檸的。
阿檸對著單子一一查收了，竟堆了滿地，比之前聽到的還多呢！
突然得了這麼多好東西，喜不自勝，想著得搬回去，可一個人本搬不，吭哧吭哧的，差點一腳跌那里。
這時，便聽到一聲笑，很淡的一聲，就那麼一下。
阿檸抬頭看過去，便看到了孟春。
或許因為半蹲著的緣故，從下往上看，便覺孟春量格外頎長。
他今日著一竹青暗紋錦袍，拔猶如翠竹，一氣度清雅至極。
此時的他在挑眉看著，居高臨下地看著，眉眼間殘留著一些笑意，說不上是嘲弄還是好笑。
阿檸咬，臉上微紅。
雖然只是一個小醫，可也不愿意在這樣一個清雅的年輕男子面前如此狼狽啊，人都是要臉面的。
便站起來，略福了一福：“孟大人。”
太醫院的醫大多都是出自醫學世家，是世代傳承的，隨便一個都是有些來歷的，那位何太醫祖上還出過天下聞名的醫就不提了，只這位孟春孟太醫，也不是等閑之輩。
阿檸多也聽說過他的聲名，知道他自小博聞強記，苦讀醫書十年，讀得滿腹書香，無所不通，卻在十六歲那年走遍天下，學神農嘗百草，嘗遍天下藥草，如今二十幾歲繼承家業，進太醫院編纂醫書。
而此時的孟春打量著眼前的小醫。
小小的一個，白白的，但看起來子很大，他不過是笑了一下，卻給自己擺起臉來，說是給自己見禮，其實別扭得很，腮幫子都是鼓鼓著的，倒仿佛和人慪氣。
他便掃過一旁那些件，絳紗，哆呢絨，還有幾個明顯是出自膳房的食盒，以及其它件。
顯然這是皇帝賞的。
太醫院就這麼大，消息傳得快，小醫在神秀宮得了賞的事早傳遍了。
他著那些賞賜的件，淡淡地道：“好大的脾。”
阿檸在心里輕哼一聲，面上卻依然恭順的：“大人說笑了，奴婢不敢。”
孟春略抿了下，待要說什麼，不過見越發疏遠的樣子，便不再說話，徑自前面天濟殿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前時，旁邊幾個小醫湊過來，好奇地問：“阿檸，孟大人剛才和你說什麼？”
阿檸：“他嘲笑我，還說我子大！”
幾個小醫卻一臉欣羨：“孟大人平時高冷得很，從來不和我們說話，他對你真是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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