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勱：“這醫素日行徑如何？”
聶姑姑腦子中迅速地轉著，分析著，口中試探著道：“這個小醫似乎有些不安分，但仿佛頗通醫理，何大人對很是看重，所以奴婢也不好妄下定論，想著且觀察著吧。”
李君勱：“不安分？怎麼不安分？”
聶姑姑便將那一日喂藥一事說了，又提起挑撥著穆清公主吃桂花糖，還特意送了一袋桂花糖給穆清公主。
李君勱眼神泛涼：“是嗎？公主吃了？”
聶姑姑只覺年的太子陡然間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讓人心生懼意。
這是元熙帝一手栽培的儲君，帝王之家蘊養出的氣勢讓人敬之畏之。
很輕地點頭，小心翼翼地道：“吃了，殿下很喜歡。”
李君勱挑眉：“聶姑姑，縱容公主食用來歷不明之，你就是這麼照顧公主的？”
聶姑姑一聽，嚇到了，連忙提著子跪下：“殿下，實在是公主殿下一心惦記著，不好違逆，奴婢便想著公主好歹嘗嘗，斷了這個念頭便是，而且，而且——”
想起元熙帝，忙道：“公主殿下也奉給皇上嘗過，皇上并不曾反對。”
然而這話落在李君勱耳中，卻是越發不喜。
這小小醫看似單純，倒是神通廣大，竟已經把文章做到了父皇面前。
他垂著眼，淡漠地道：“把公主和這小醫的相，全都一五一十地說來。”
聶姑姑這下子不敢有半點瞞，甚至連置桂花糖一事都說了，當然也含蓄地提起，自己沒有和公主說起桂花糖的來歷。
說到這個，快速覷了李君勱一眼，輕聲解釋道：“也是怕公主一時不察，為人所。”
李君勱何等人也，他雖年，但已經多次和朝堂重臣打道，如今對這聶姑姑的心思自然一眼看。
不過他并沒點破，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如此甚好，至于那小醫——”
他頓了頓。
聶姑姑心提起，屏著氣息等著。
李君勱漠然地道：“打發回去太醫院吧。”
***********
阿檸也沒想到自己突然被打發回去太醫院了。
聽了後也是莫名，何太醫一聽便跳腳，問起來為什麼，但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他也沒法，畢竟這是穆清公主的意思。
在大昭的宮闕中，所有尚宮太監都知道，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穆清公主。
幾個醫知道這個後，也很是無奈。
原本們自然是不喜阿檸的，可上次阿檸讓們也得了賞，們覺得阿檸吉利，是個有福氣的，如今阿檸在神秀宮的宮值房可是干了不活，倒是節省了們的氣力，誰不看勤快的在一塊啊，能懶不呢。
可現在阿檸又要被送回去了，以後什麼活就得們自己干了。
阿檸心里也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原本是很盼著來神秀宮的，想見到穆清公主，想給穆清公主送桂花糖，後來終于送了，又想問問和穆清公主說話，想問問喜歡桂花糖嗎。
及至後來，驚鴻一瞥，看到元熙帝的側影，覺得眼，便生了親近之心，希元熙帝再次來神秀宮，想尋機會再看看皇帝，甚至癡心妄想，想和皇帝說說話，試探試探。
現在，突然要被打發走了。
和蘇嬤嬤打個商量，想設法和聶姑姑說個話。
覺得聶姑姑能說上話，興許自己能見穆清公主一面。
蘇嬤嬤一聽，嗤笑起來：“這青天白日的，做什麼夢呢，也不認清自個兒份，殿下是你想見就見的嗎？你不看看這可是神秀宮，皇上來了咱這里，還得站那里等著咱們殿下呢！我打量著，你這模樣也說不上好，怎麼，還想著什麼歪心思不？”
阿檸莫名，慢吞吞瞥了一眼蘇嬤嬤，心想著皇上來了，這人怕不是嚇得屁滾尿流，如今在自己面前，倒是拿皇上說事。
蘇嬤嬤被那麼看了一眼，不知為何心里老大不痛快。
覺得這小醫雖然看著小小的，仿佛是個好拿的，但不知為什麼那眼神就有一子傲勁兒。
好笑，嘲諷地道：“我可把話撂這里，可不是我這老婆子和你過不去，也不是聶姑姑和你過不去，是上面貴人吩咐的，專門提了，讓你回去你們太醫院，別在這里鉆營！”
鉆營……
阿檸咬著蘇嬤嬤。
蘇嬤嬤心里一窒，之後呸了聲：“你做什麼這麼看我？我又和你沒仇，可不是我說的！”
阿檸緩緩收回目，約覺到了，蘇嬤嬤說的是真的。
是上面貴人要走。
所以，是穆清公主？
不喜歡自己的桂花糖，覺得自己是一個夸大其詞的騙子，所以要把自己趕走？
阿檸低頭，悶悶地給自己包袱打了一個結。
孫姑姑是對的，區區一塊桂花糖，是再普通不過的，宮里頭是缺了桂花，還是缺了一個做桂花糖的廚子。
事實上宮里頭什麼都不缺。
公主還是個小孩子，生病了，被自己哄幾句，嚷著要吃桂花糖，只是一時有些興致，過後也就忘了，再看到自己塞過去的桂花糖，估計只覺無趣。
至于元熙帝……那更是距離很遙遠的，高不可攀的。
不該總記掛著虛無縹緲的上輩子，總是試圖尋回一些什麼。
當想明白這個後，也就踏實了，懶得再理會蘇嬤嬤，徑自收拾了自己的日用等，和何太醫并幾個醫告別，安分地回去太醫院。
離開神秀宮的時候，剝開一粒桂花糖放在口中。
此時秋意漸濃，石子路旁的草叢中七零八落都是黃葉，停下腳步，回首看，神秀宮的閣樓上，似乎開著窗子，有華麗的帳幔被風吹起來。
約覺，穆清公主便在那里，也許是讀書，也許是玩耍，總是被數名圍繞著。
桂花糖的氣息緩慢地在齒間釋開，盯著那扇窗，看了好一會才收回目。
而就在此時，穆清公主練過一行字，一個利索的手勢後，滿意地看著自己臨的字帖。
旁邊聶姑姑笑著道：“殿下這字寫得越發好了，回頭給皇上看了，皇上必會夸贊。”
穆清公主自己也有些得意的，不過歪頭想了想：“父皇說，我的字很像母後的字呢，”
聶姑姑笑笑：“是，皇後娘娘詩書禮樂，無所不，才卓絕，工于翰墨，殿下正是承繼了皇後娘娘之才，才能寫得這樣一手好字。”
說著這話，著穆清公主，道：“那時候皇後娘娘抱著殿下，還曾笑著說，以後等殿下長大了，會親自教殿下識字寫字呢。”
穆清公主聽著，自然喜歡，只是在這喜歡中，又有幾分惆悵。
沒見過自己母親，也許見過，但那時候很小，只有一些模糊的殘存影像了。
喜歡聽聶姑姑講起自己母親，母親當時怎麼抱著自己，怎麼疼自己，那些故事讓滿足。
將胳膊拄在案上，兩手捧著臉，滿懷憧憬地著窗外：“如果母後還活著就好了，我一定要讓看看我的字！一定會夸我的！”
說著這話，突有所，仿佛有一道溫的目正注視著自己。
訝然，下意識探頭往外面看。
此時窗外晴空萬里，有宮中的馴鴿隨著帶著悠長的哨鳴聲低低掠過。
自然什麼都沒看到。
**********
阿檸竟然重新回到太醫院，這自然引起不小的猜測和狐疑。
之前阿檸去醫書房，大家羨慕，結果沒兩天回來了，之後阿檸去神秀宮，大家羨慕，結果沒兩天又回來了。
此時的胡公公看著阿檸的目，像是看著帶字閨中找不到婆家的兒，孫姑姑則是忐忑不安地把拉到一邊，自然又是好一番盤問，阿檸一五一十說了。
這次確實把桂花糖給了聶姑姑，可也只是給了而已，也沒見到穆清公主，談不上得罪穆清公主。
耷拉著肩膀：“也許公主殿下覺得桂花糖不好吃，生氣了。”
孫姑姑：“……”
長嘆了一聲：“不必多想。”
不知為什麼，覺事沒那麼簡單，憑著在宮中多年的直覺，認為那位聶姑姑怕是別有心思，似乎并不想讓阿檸接近穆清公主。
這里面存著什麼私心自然很好猜，不過孫姑姑卻不能說破，便知道了又如何，那是公主邊第一得用的，是看著公主長大的。
對于一個自小失去母親的公主來說，邊一直陪伴著的幾乎如同的親人一般。
所以孫姑姑心知肚明，但不想破，反過來安阿檸：“不必多想了，既回來了，那就安心干，以後也不必去這里去那里，你好好讀些醫書，熬幾年，縱然不能，但至太醫院有你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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