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拎著一個小木匣，就往外走。
阿檸哪里還敢問什麼，連忙跟著，當下一行人匆忙走出院子，太監挑著燈籠走得急，邊走邊大致說了況。
原來這一批新的酸棗仁配好後，今天是給皇帝煎服的第一天，結果夜間時候，皇帝突發夢魘，據說景不妙，讓醫們趕過去。
太醫院醫正想到這批酸棗仁的炮制只怕也會被問起來，所以相關人等也都得去，匆忙之中才特意喚說那個孫姑姑，如今阿檸既跟著，阿檸也是經手人，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說到這里，孫姑姑臉慘白：“若是一個大意，我們都別活了！”
這批酸棗仁炮制都是按部就班，并不什麼不妥，怎麼皇帝吃了竟不好？
若是真出個意外，只怕所有人都要人頭落地！
阿檸也嚇傻了，拼命回憶，但凡經手的，都是小心，不敢有半分差錯，實在想不出一個酸棗仁會招惹這麼大的麻煩。
待行至函德殿，卻見殿門閉，里面竟是靜謐無聲，只有巡邏的校尉偶爾間行經一，他們目不斜視，仿佛沒看到阿檸一行人等。
阿檸正疑，就見一旁側門開了小，里面有小太監打扮的在那里道：“可是太醫院的醫？”
孫姑姑連忙恭敬地道是，那小太監這才開了殿門，放一行人進去。
進去後，阿檸越發沒想到，這偌大的宮苑竟是黑燈瞎火的，不見幾盞燈，只側殿出零星昏暗的來。
阿檸雖進宮才半年，但也約莫知道，各大要宮苑晚間時候都會有明燈高懸，要照夜路，也是圖一個吉利，但凡不亮燈的宮苑，必然是無人居住的。
誰曾想，這樣黯淡的一所在竟是帝王的函德殿呢!
大家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面走，這麼走著，那小太監低了聲量囑咐道：“皇上患有不寐之癥，晚間時聽不得任何聲響，也見不得任何亮，你們且進，進來後不經允許，不許發出任何靜。”
孫姑姑頷首。
阿檸也趕小啄米點頭，不過心里卻是疑的。
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圍，說來也怪，這函德殿院落竟不見任何樹木山石，比起神秀宮的風景秀致，這里簡直可以說簡潔到仿若無人居住。
當然不知道，因元熙帝不喜鳥雀之聲，函德殿四周圍的樹木都已經挪移或者砍伐了。
阿檸越看越心慌，這里竟如此暗沉寂靜，甚至著幾分涼，讓人有些害怕。
曾經兩次驚鴻一瞥，遠遠看到過那位九五之尊的帝王，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男人，以為他應該居于明珠之，滿室生輝，萬沒想到竟是這樣。
這麼想著，連忙跟了小太監的腳步，生怕落單，甚至害怕一不小心後便有什麼鬼怪咬自己一口。
好在此時終于抵達正殿前，殿前掛著兩盞并不大的燈籠，昏暗的宮燈下，林立著大小太監并，一個個神焦急的樣子。
那燈籠稀薄地灑下來，落在這些男的宮服上，悉的宮服仿佛變了，讓阿檸到陌生。
昔日聽過的那些嚇唬小孩的鬼怪故事都涌腦中，有些發怵，挪了下腳步，盡可能靠著孫姑姑。
小太監上前低了聲音和們嘀咕，并做手勢，最後便有人命孫姑姑和阿檸進去，兩人趕隨了們進去殿中。
一進去便覺一抑氣息撲面而來，殿宇高闊宏偉，可偌大的殿宇中只有角落里一盞鍍銅宮燈黯淡地亮著，把殿中眾人的影拉得細長。
阿檸後脊梁骨發冷，只能用指甲掐著手心，讓自己鎮定下來。
那批藥出事了，若是一個不慎，那便是太醫院多人的命。
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跟隨在孫姑姑畔，小心地邁步向前。
因為周圍太過昏暗，只能憑著覺，覺腳下并不是宮廷中常見的地，而是堅的玉石鋪就的，是以必須格外小心免得發出什麼聲響。
這麼走著，看到孫姑姑的腳步略顯僵，顯然孫姑姑也有些怕了。
看到孫姑姑竟然這麼張，阿檸反而放松下來了，原來并不是只有自己害怕，大家一起害怕！
兩個人走到近前，便見太監宮娥全都拱手而立，神繃，醫和們凝重地站在帝王床榻前。
龍榻上帷幕低垂，一盞鎏金銅燈亮著，在昏暗的線中，兩位醫正為錦帳的人施展針灸之。
阿檸屏著氣息，恭順地低著頭，看著醫的袍服以及地上的花紋。
其實地也沒什麼花紋，烏黑烏黑的，讓人越發沉悶抑。
阿檸咬著，地抬起眼，在那層層帷幕以及黯淡的線中，卻看到一段手臂和手腕。
那雙手骨節分明，線條修韌，卻潔白猶如冷玉，此時這雙手攥起，因為過于繃，可以清楚地看到有淡青的管微微凸起。
太醫快速按著那雙手，讓他放松，之後利索地落下三枚銀針，分別在神門、關、勞宮。
隨著銀針的研磨轉以及太醫的按手法，那雙手逐漸放松下來，原本握住的拳頭也松開了。
不過錦帳卻傳來模糊的呢喃聲，猶如困一般在掙扎，仿佛那個人陷極大的痛苦中。
阿檸聽著那聲音，覺得耳。
想起夢中男人的呢喃聲，不知為何，竟覺得像極了。
小心地覷向寢殿中，高闊的殿宇只那麼一盞宮燈，于是原本應該富麗堂皇的宮殿便被黑暗吞沒，這種場景倒像極了剛才那場夢，甚至讓疑心自己未曾自那場夢中走出。
驚疑不定，又覺匪夷所思，難道自己的夢和如今的景有什麼關聯？
想不明白，也不敢細想。
這時旁邊一位有些年紀的太監起，他一錦袍，略顯瘦小，不過神態間卻格外沉穩，一看便是管事的。
他用很低的聲音道：“先安陛下。”
醫此時也是慌了，連忙稱是。
那位太監似乎又吩咐了一聲，有太監小聲回稟，仿佛太子殿下已經要趕來了，還驚了太妃娘娘。
阿檸還聽到外面似乎有腳步聲，是很齊整而輕盈的腳步聲，聽起來不像是太監宮娥，倒像是行軍聲？
的視線小心地掃過醫，醫彎著腰，額頭上已經都是細汗，整個人都是繃的。
一旁所有的人都是屏著呼吸，房間中雀無聲，只有帝王那猶如困一般的聲音，痛苦嘶啞，斷斷續續。
阿檸心口發痛，茫然，困，匪夷所思，又實在不敢相信。
誰能想到白日里那位清雋俊的帝王，那麼矜貴寡淡的模樣，結果如今他竟遭著這樣的折磨，甚至陷夢魘之中無法醒來。
盯著腳底下那墨的地，看著上面朦朧的暗影，恍恍惚惚明白了，為什麼太醫院要炮制那麼多治療不寐的良方，原來源在此。
這位帝王一直有不寐之癥，一直在用藥。
這時榻邊的銀針盒中的銀針已經所剩無幾，孫姑姑忙上前，不著痕跡地更換，阿檸也從旁幫忙打下手，收拾好換下的銀針，并用太醫院自制的高濃藥酒來拭新的銀針，隨時待用。
這麼忙碌著時，阿檸將拭好的銀針放在銀針盒中，誰知道這麼手間，突然間，的手臂被什麼握住了！
阿檸頓時嚇了一跳，差點尖出聲。
陡然過去，那是元熙帝的手！
慘白慘白的燈，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冰冷冰冷的，幾乎沒有正常人的溫，。
阿檸嚇傻了，下意識想回，但那雙手卻猶如鉗子一般，生而有力地錮住自己的胳膊，覺自己快要被攥碎了。
驚惶地往錦帳看，里面太過昏暗，依然看不清，只約看到墨黑的烏發以及目驚心的蒼白。
眼淚都要落下來了，求助地看向一旁，那位老太監正半跪在榻前，為帝王拭著，本不理會，而一旁有個須發花白的老醫，給一個眼，示意不要出聲。
阿檸簡直要哭了，但也只能點頭，咬牙忍住胳膊上的痛意。
醫再次為皇帝下銀針，隨著針灸的效力，那雙握住阿檸的手慢慢放松一些了，不過他依然是握著的，本不松開。
一旁老太監也已經留意到了，他半跪在榻邊，抬起眼來審視著阿檸。
雖然老太監于較低的位置，但阿檸依然覺到了強大的迫，那是拿權勢多年的明銳利，又仿佛一個險的狐貍在審視著陌生者。
若敢對帝王有半分不利，對方會隨時撲過來將撕碎，凌厲狠毒。
阿檸頸子一陣陣發涼，怕，特別怕，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做了一個特別可怕的噩夢。
只好躲開老太監的目，小心翼翼地向下方。
此時握著自己的手指似乎松懈了一些，阿檸看到那指骨剔整潔，指尖微微抖，蜷著，似乎想抓住什麼，但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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