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也終于意識到為什麼孫姑姑對帝王的不寐之癥諱莫如深,因為函德殿的寢宮藏了太多的,誰能想到那位九五至尊的帝王夜晚睡時,懷中竟抱著一尊牌位呢!
太子進了寢殿後,沒多久便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無關人等可以先行回去了。
孫姑姑便帶著幾個醫和阿檸一起離開,走出函德殿大門時,東方已經有啟明星亮起了,天都要亮了。
眾人邁著僵的步子往回走,此時大家都有些疲憊,也有些劫後余生的松懈。
開始是很多人,後來大家陸續散去,等快走到住時,只剩下孫姑姑和阿檸了。
在邁過一臺階時,阿檸見孫姑姑腳步闌珊,便上前扶。
孫姑姑神頓了頓,之後看阿檸,嘆道:“我等今日逃過一劫啊。”
阿檸看著孫姑姑:“姑姑?”
孫姑姑道:“帝王遭遇夢魘,若是一個不好,于我們來說,便是殺大禍。”
阿檸點頭道:“我明白。”
其實想趁機多問問,只是也知道,事關重大,真不能再問了……
孫姑姑卻仿佛覺到什麼,看了一眼阿檸:“這是函德殿公開的。”
其實所有人幾乎都知道,只是不敢提起罷了。
阿檸越發疑。
孫姑姑:“那牌位是元宸皇後的,據說皇帝在龍潛之時便是這樣了,他必須抱著先皇後的牌位才能睡。”
阿檸詫異:“……竟是這樣。”
孫姑姑:“皇上對先皇後一往深,所以自先皇後走後,不續弦,不納妃,後宮空懸,只專心國事,并養先皇後留下的一對兒。”
嘆了一聲:“不過據說皇後走後,皇上深打擊,大變,甚至一度——”
看了看四周圍,此時周圍一片寂靜,并無人煙。
才繼續道:“甚至暴戾鷙,嗜殺戮。”
阿檸聽得後背發冷:“啊?”
一直以為他是好一皇帝。
孫姑姑苦笑:“這些話,你也就是在我這里聽聽,我信你,才和你說。”
阿檸忙點頭:“我自是絕不會和人提起。”
就是納悶,納悶他竟是這樣的皇帝。
孫姑姑:“我們先回去睡吧,好歹今日這一關過了。”
終于回去房中,之前喝酒玩牌的自然已經消停了,房中散發著酒味,瑞香幾個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
阿檸回來時,瑞香迷迷糊糊地抬眼看過來:“你干嘛去了?是出什麼事了?孫姑姑來過?”
阿檸便把況大致講了。
瑞香頓時瞪大眼:“你見到皇帝了?你去函德殿了?孫姑姑這麼抬舉你?怎麼什麼好事都到你?”
阿檸經歷了這怪陸離的一晚,心里正糟糟的,不太想說話,便道:“你們吃酒玩牌,都不在。”
瑞香差點蹦起來:“你我們啊,你怎麼不?你自己不也吃酒了?”
阿檸:“我那不是才一杯嗎?
瑞香:“孫姑姑就是偏心眼,若是喊我,我一定——”
旁邊玉卿頭疼裂,突然坐起來,沒好氣地嚷嚷:“還讓不讓人睡了,消停一會吧!”
說完,一個枕頭砸過來。
瑞香被砸了一個正著,氣得瞪眼,最後不搭理,悶悶地睡了。
第18章 謹慎
第二日眾人不必值, 不過大家還是陸續前去太醫院了,畢竟有些藥材還是需要理。
阿檸因半宿沒睡,便多歇一會, 等大家伙都走了, 一個人窩在被子里,拼命回憶著自己的夢, 也回憶著龍榻上帝王的容, 一個隔著霧氣,一個線昏暗,可是這兩張面龐卻在心里合攏,重疊。
一會覺得這就是一個人, 就是上輩子的夫婿,一會又覺得, 那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這輩子他已經娶了別人喜歡別人, 那已經不是自己的夢中人了……
在這混沌糾結中,迷迷糊糊睡了半日, 其實也睡不踏實, 總覺人雖然睡著了,但腦子里有一弦在那里繃著, 以至于腦子里全都是那雙清雋蒼白的手。
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做夢,反正迷迷糊糊的就在想這些。
最後終于睡不著了, 便爬起來,恰好這時候外面有人來找,卻是雙喜。
雙喜探頭看過來,見到阿檸,歡喜地跑過來, 獻寶一樣地道:“姐姐,看我給你帶來什麼!”
阿檸臉都沒洗呢,懵懂地看過去,卻見是一鴨子。
這鴨子倒是有些講究的,不是普通鴨子,是鴨尾尖上頭的那。
要知道鴨子脊椎兩側的羽都是各有形狀,因為是往兩邊長,便不會太對稱太周正,唯獨尾尖上那是直的,最適合做毽子了。
其實之前阿檸也就是隨口和雙喜提過,沒想到雙喜竟然用了心,給自己找來了。
笑著拿過來在手中,仔細看了一番:“對,就是這樣的鴨,回頭做了毽子咱們一起踢。”
雙喜了腦袋:“我還不會踢呢,姐姐回頭教我。”
阿檸:“好啊!”
說了一會話,雙喜便趕回去了,他在膳房很忙,并不太得閑,如今能跑出來見也不容易。
阿檸這會兒已經差不多清醒了,正好午膳時候了,洗了把臉,便前去太醫院,正好趕上送飯的餐車,和大家伙一塊吃了。
誰知道剛吃完,便被胡公公到一書房。
玉卿趕給使眼:“你說話謹慎一些。”
已經聽說了昨晚的事,只是不知道確切罷了,如今看阿檸被,難免叮囑叮囑。
阿檸自然應著,之後過去書房,誰知道一進書房,便見胡公公正站在一位公公的下首。
那位公公——
阿檸一眼認出,這就是那晚侍奉在元熙帝邊的老太監。
此時這位老太監微弓著背,抬著眼皮打量著。
本來晴朗的天仿佛瞬間了起來,有些怕怕的。
胡公公已經對那位老太監賠笑著道:“康公公,姓顧,單名一個檸字,今年開春才來太醫院的,倒是一個伶俐孩子,只是沒什麼心眼,讓你老人家見笑了。”
說著,又對阿檸道:“這是康公公,還不上前拜見?”
阿檸連忙上前,實實在在地磕了一個頭,道:“奴婢見過康公公,給康公公請安。”
康公公面無表:“你抬起頭來,讓咱家看看。”
阿檸聽令,抬起頭,不過眼皮輕輕垂下,并不直視康公公——這是被教過的規矩。
康公公盯著阿檸的臉,擰眉端詳著。
那一晚元熙帝陷于夢魘之中,他并沒心思細看這小姑娘,兼之線朦朧,他只是一眼掃過覺得像。
可是如今細細看來,相貌未必像極了十十,但是那氣韻,那眉眼,真是太像了!
特別是那眼神,那看人的覺,實在太像了。
他蹙眉,又命阿檸站起來,走兩步,他仔細看。
阿檸其實有些莫名,康公公盯著自己的目讓不舒服,仿佛自己只是一個件,一個隨意打量的什麼。
康公公此時越發仔細端詳著,又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并不像先皇後。
先皇後是頂尖的人,如雪如玉,甜溫,眼前這張小臉兒雖然也格外白凈,算得上貌,可那張臉……實在是有些過于飽滿圓潤了。
這簡直就是糯米小團子,一整個胖乎乎的。
要知道時下都以瘦為,宮中子更是講究,大多形清減纖弱,可不是這樣的。
其實阿檸段也是勻稱好看的,畢竟宮中采選宮娥重重篩查,真若胖了有礙觀瞻,不可能放進來,只是面龐過于糯圓潤了,顯得就比較蓬松,。
康公公手指尖輕輕敲打著案桌,瞇著眼,若有所思。
先帝臨幸元熙帝生母時,已經沉溺于丹藥,或許因為這個,元熙帝生下來便自帶病痛,飽折磨,且格孤僻怪異,先帝曾經一度覺得這孩子是個怪,便越發不喜,隨意打發人照料著。
這個孩子不容易,孤零零地煎熬著,自孱弱和病痛中一點點地站起,節,展,長大,也終于娶妻,封了一個邊遠荒僻之地。
可誰知後來卻遭喪妻之痛。
喪妻之痛于尋常男子來說,或許也沒什麼,大不了續一房。
可是這對于元熙帝來說,卻是天地崩塌一般的痛。
康公公甚至覺得,若把元熙帝比作一拔的竹,他其實并不能單獨支撐起來,他需要一看不到的護木,那護木便是他的發妻。
護木折了,元熙帝站得再高,他的心已經死了,人已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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