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來孤僻多疑，他不信任何神明，但是他又希這世上有神佛。
這樣，總有一日，他便可以和母後相會了。
于是他便忍不住猜想，若他心里有這樣的盼，是不是曾經恐懼過，恐懼自己雙手沾滿鮮，所以不敢和母後相會？
可他也只是想想，他知道父皇這麼做是為了自己，為了穆清。
當這麼想的時候，他跟隨穆清公主走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兩個人所經之，所有的人盡皆讓路，低首，以至于原本鼎沸的人聲都如同浪頭一般平息下來。
這時候他便突然記起父皇那一晚的夢魘。
對此他并不奇怪。
因為只有他知道，這些年父皇遭著怎麼樣的痛苦，他一直活得很艱難，連息都艱難。
于他來說，活著便是痛苦。
他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他答應了母後，要照顧好自己和穆清。
李君勱想到這里，視線涼涼地掃過前方，就在前方，有一個像極了母後的小宮娥，正在那里蹦蹦跳跳，舞得歡快。
他當然不許，不許再有什麼擾父皇的心思。
父皇總是在臆想，總是在出現幻覺，他總覺得母後總有一日會回來，他們還會重聚。
而那些渺茫的希落空時，給他帶來的往往是更沉重窒息的痛苦。
這時候，穆清公主已經拽著李君勱走到阿檸旁邊，和大家伙一起興致地看著阿檸。
阿檸的宮起來，掖在腰間，跳著踢，旋著踢，踢得利索又好看，讓人拍手絕！
穆清公主扯著李君勱袖子：“看看看，踢得真好看啊！”
第20章 告狀
李君勱聽著穆清公主的話, 并不言語，視線淡淡地看向遠。
小宮娥生得白圓潤，一頭青長發如同尋常宮娥一般梳起, 上面罩青紗圓領大袖衫, 下面織金妝花褶隨意地起來掖在腰上，踢得靈, 一雙繡花頭鞋上上下下, 就跟飛一樣。
他的視線冷漠地刮過的面龐，此時因為出汗的緣故，那雪面龐泛起嫣來，還有汗珠往下淌, 倒是專注得很，只一心踢毽子, 心無旁騖的樣子。
看上去仿佛很是單純的樣子，不過越是這樣, 李君勱心中的防備越重。
偌大宮闕中，他相信一件事會偶爾發生, 但是如果一個人可以頻繁地和自己, 和皇妹，和自己的父皇有一些牽扯, 那背後一定有什麼緣由。
而這個緣由是他厭惡的。
此時突然響起一聲鼓，鼓點震耳聾, 周圍傳來歡呼聲，比賽結束了，阿檸贏了。
阿檸生怕自己早早停了耽誤了，還使勁又踢了幾個才停下來。
太過專注踢毽子，本沒留意別人, 也本沒留意到李君勱和穆清公主。
了汗，著氣道：“你們踢了多？我們贏了嗎？沒輸吧！”
雙喜都看傻了，阿檸姐姐踢得真好！
他拼命地大聲道：“阿檸姐姐贏了，阿檸姐姐踢得最好了！”
阿檸如釋重負：“是嗎？我就說我踢毽子踢得好嘛！”
說完四張找瑞香，結果發現周圍都是人，，太監，所有人都在看著。
疑：“瑞香呢？瑞香人呢？”
瑞香早看得目瞪口呆了，至此終于明白是自己小看了阿檸，阿檸竟是一個踢毽子頂尖高手，誰也比不過啊！
如今見阿檸四尋覓自己，完全不想搭理。
阿檸竟如此出彩，為什麼要湊上前？
誰知道玉卿卻壞心眼得很，上前一把推：“瑞香在這里！”
阿檸一眼看到瑞香，連忙道：“瑞香，你剛才非不和我一塊，嫌我帶累你，如今你可算知道了吧？”
瑞香：“……”
對對對，你踢得好，你踢得最好，我有眼無珠了！
只想死一死，不想被所有人圍觀當這個顯眼包啊！
阿檸依然扯著瑞香的袖子：“你非不信我，我也會生氣啊，回頭我得了賞，我不給你！”
瑞香氣得都要翻白眼了：“行行行你不給我！我不要了行不行！”
求求你放開我吧，我不想認識你！
一旁穆清公主看著這景，差點笑出來，捂住，拼命地忍住，然而還是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李君勱見這樣，手扶住的背，在耳邊道：“別這麼犯傻行嗎？”
穆清公主沖李君勱哼哼了幾聲：“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
李君勱：“……對，我全家除了我，都傻。”
穆清公主一愣，之後恨不得揍他一拳，不過這會兒，可不想搭理李君勱。
如今越發肯定眼前的這位“阿檸”便是之前勸喝藥，并用桂花糖饞的。
必須給一個好看！誰讓饞了自己就跑了，哼！
于是把他推開：“你離我遠點，不許耽誤我的大事。”
大事？
李君勱挑眉。
穆清公主可不想搭理自己這皇兄了，整天古板嚴肅，比父皇還像父皇！
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走過去。
因阿檸贏了，大獲全勝，周圍人等看了一場彩的踢毽子，一個個正震驚敬佩，說得熱火朝天，突然間見穆清公主來了，紛紛噤聲，上前拜見。
因今日過節，君臣同樂，尊卑共歡，會特別寬恕一些禮節，比如見公主不必下跪，只需行禮便是。
阿檸扯著瑞香，非要承認自己錯了，突然便聽周圍人等都在笑著行禮，似乎是穆清公主？
驚訝，連忙回首，卻一眼看到了穆清公主。
驚喜不已：“公主殿下！”
很快反應過來，趕行禮。
穆清公主將兩只手背在後，咳了聲，問道：“你阿檸？”
阿檸恭敬地道：“奴婢姓顧，單名一個檸字。”
穆清公主其實想找阿檸算賬，不過看周圍都是人，心想再一些算賬也可以，于是裝出大人的模樣，一臉滿意地道：“你毽子踢得好，本宮甚喜，有賞！”
旁邊早有堆徹著的表禮紅花等，這都是宮中慣例，如今聽得有賞，當即按照定數取了賞給阿檸，有金銀豆，綢緞頭寸，并有柿餅和栗子點心盒。
阿檸沒想到自己突然被穆清公主夸，且還得了賞，心里喜歡，趕謝恩。
穆清公主越發得意，覺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于是又道：“今日凡參賽的贏者，本宮統統另外有賞。”
大家一聽全都歡呼喝彩，恩戴德，又拳掌的，鉚足勁要贏。
雙喜等和阿檸同組的，本來就因為阿檸贏了這次，知道要有賞了，如今聽說公主額外有賞，那更是天上掉餡餅，喜歡得很。
瑞香見此，有些不敢置信，公主怎麼對阿檸這麼好？竟然就這麼夸？
也想湊上前，但周圍人多，本不進去。
就在眾人的熙熙攘攘中，穆清公主直接把阿檸喚到一邊，一邊為了貴人歇息，舍友彩棚，并有帳幔，穆清公主一來這里，早有宮人奉上茶湯果子等。
穆清公主坐下來，歪頭打量著眼前的阿檸：“我看別人都你阿檸，為什麼們不你顧檸，你阿檸？”
旁邊太子聽這話，神間泛起淡淡的不喜。
他當然父皇對母後的昵稱，阿檸和阿凝同音，誰知道這小宮娥是不是故意的呢。
阿檸有些驚訝穆清公主這麼問，可從來沒有人問過，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了想：“阿爹阿娘就是這麼喚我的啊……奴婢的妹妹阿檬，弟弟阿柑，我們的名字就是這麼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穆清公主：“你還有弟弟妹妹？”
阿檸點頭。
穆清公主忙詳細問起來，知道那個弟弟十三歲了，那個妹妹十歲了。
看著阿檸提起弟弟妹妹的樣子，仿佛很是疼喜歡，心里頓時不舒服起來了。
想，阿檸的弟弟妹妹一定經常吃到說的桂花糖，而自己吃不到！
便酸溜溜地道：“你很疼你妹妹吧？”
旁邊的李君勱聽此，抬眼，淡掃了一眼。
兩個人是雙胞胎，先後從娘胎里出來的，但李君勱生下來便壯實，子骨好，穆清公主則孱弱瘦小，用醫的說法是李君勱吸走了大部分養分，奪了穆清公主的。
穆清公主為此一直不滿，時不時怪李君勱欺負人。
李君勱也很有自覺，對這個妹妹也一直頗為包容忍讓。
可現在，穆清公主提起別人家妹妹的酸，讓他有些莫名。
此時的阿檸聽到穆清公主這句話，也是意外，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
的弟妹，當然很心疼，他們姐弟幾個很是和睦，弟妹也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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