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荊山按層級漸次分布,越是往高越是譚家古老的祖屋祖祠。
山腳不住人,辟了布道的風水場、廳堂和園林,容納平日宗族活時來的直系旁親。
到譚老那一代又陸續在山腰修建了新的洋房,一如譚家幾代變遷里新舊兼容,海納百川。
譚重山關可芝住主宅萬荊堂,譚又明沈宗年單獨占一棟八角樓。
幫傭把兩個爺的主間、耳房里外都用柚子葉水掃了一遍,上揮春,趟櫳門,滿洲窗,復古的旋轉木樓梯都了金箔。
譚老太爺和老太太被司機從春臺山休養的別莊接回來。
阿姨忙著做粿,油角、蛋散和煎堆滿滿當當堆了兩大盆,三十那天迎年要用。
初一到初十漁商都不出海,主廚了人提前把做“盆菜”的火炭石和花膠海參送過來先備好……
沈宗年和譚又明除夕當天才從各自的辦公室撤離,回家匆匆拿了兩套服就往寶荊山老宅趕。
兩人回到家,先被譚重山帶去後山的祖廟上香。
這座廟是家廟,祖祠在另一個山頭,只譚家人供拜,廟外種著一顆高大繁茂的紫荊木,歲數比譚老還大上好幾。
譚家人上幾代是遠洋貿易、出海發家,供奉的是天後娘娘。
媽祖金像頭戴冕旒,著霞帔,鮮花燭火香果簇擁,神威顯赫,雍容端莊。
譚又明和沈宗年一起點香,雙雙在殿前齊跪,磕頭,敬拜。
廟外鐘響數聲,布道的師父在兩人角上點,去污除穢,兩人再次彎腰,叩首。
火燭燃至三分之一,譚重山將頌詞點燃送進火爐,譚又明沈宗年各自祈愿,頷首,最後一拜。
燭融融,神像慈眉,金紅的幽映在兩張年輕英俊的臉上,彼此許了什麼愿只有媽祖知道。
譚又明先睜開眼,沈宗年一抬起頭就看到對方著他。
沈宗年挑了挑眉,無聲問:“做什麼?”
譚又明不說話,只咧開沖他得意地笑,沈宗年覺得他有點兒傻,卻全然不知,自己的眼底也不由自主掠過一。
有點無語,無奈,忍俊不,又轉瞬即逝。
譚重山:“起來吧。”
幾人一同回萬荊堂,譚又明了沈宗年手臂,說:“看,結小果了。”
沈宗年過去,廟外的小盼菩提長了新枝,在百年垂葉榕邊小小一株,不很高大,但葉子圓潤似扇,澤青碧,葉背金黃。
墜果呈玉,圓圓一顆,只有果尖一點朱紅,似相思豆。
作者有話說:
造謠:拜過堂了(bushi )
第17章 小葉菩提
菩提樹是十二歲那年兩人一起種下的,彼時譚又明因為擅自帶沈宗年外出被關可芝罰在家廟靜思一夜。
家廟背山,恰逢當夜落雨,時有驚雷,饒是膽大的譚又明也不免心中打鼓,發著抖對媽祖娘娘神神叨叨。
倏地,三米高的大紅木門“吱呀”一聲,徐徐開啟,門外空無一人,譚又明直接嚇得失聲。
山風吹不散夜霧,雕鏤花窗後印出一道人影,譚又明瞪大眼睛跌坐在團上。
那影越來越近。
“你做什麼。”
沈宗年惻惻的臉在燭下清晰,譚又明一萬句臟話剛要口而出,目又落到了他手上的食盒,嚨滾了滾。
唔……他今天還沒吃晚飯。
“我要嚇死了,這里晚上也太恐怖了。”
沈宗年不懼鬼神也不信神佛,靠在墻上看他大快朵頤,說:“怕什麼。”
譚又明不好說自己怕鬼,當沒聽到,他又又困,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在思過,看看媽祖又看看沈宗年,猶疑道:“娘娘不會怪我吧。”
沈宗年小小年紀已很是無:“那你別吃了”。
“我還是吃吧,”譚又明十分迅速地找到了兩全其之策,“我吃完再給娘娘賠罪。”
“。”
譚又明吃完了回到墊上彎腰跪拜,有些猶豫地對沈宗年說:“你也來磕個頭吧,給我送吃的,還是拜一拜安心。”
希慈悲大度的媽祖娘娘不要怪罪他們這對難兄難弟,更希娘娘能保佑沈宗年再也不要被沈家找到,以後都平平安安。
沈宗年收拾他吃過的飯盒,無于衷低聲說:“不用,我不信這些。”如果真的有神佛,那他之前天天不應地地不靈的時候神佛在哪里。
他不相信神佛,他只信自己。
神佛沒有救過他,救他的是譚家,是譚又明。
譚又明聽他這混賬話,兩眼一黑,連忙把人扯過來撲通跪下:“啊呸呸呸呸呸,媽祖娘娘別和他較真,他說的,小孩不懂事,娘娘別怪罪。”
“要怪就怪我吧,我譚又明,都記我頭上,您千萬別聽他的,他、他腦子有點問題,娘娘大人大度,別和傻子計較。”
“……”
譚又明是真怕媽祖怪罪沈宗年,第二天出了關仍是憂心忡忡,又不敢找關可芝,只好把事跟譚重山講了,問爸爸怎麼辦。
譚重山沒覺得是多大事,言無忌,無心之失,但是怕兒子思想負擔重,想了想,說沒事,你們兩個小朋友一起在廟邊種棵樹吧,種樹是善事,一樹一菩提。
“你們誠心種,好好道個歉,媽祖娘娘會明白你們是好孩子的。”
譚又明深信不疑,拉著一臉無語的沈宗年去找管家。
小盼菩提就這麼家廟種下,年生長,因果纏繞,一歲一寸綠,和譚又明沈宗年一同長大到如今。
上完香回萬荊堂,阿姨在廚房把粿做年的形狀,小小一個,關可芝在旁看似幫忙實則搗,八卦從香江風雲聊到維港聞。
譚又明看不下去:“別教壞阿姨,都是謠傳,看點《花都晚報》。”
“你又知道了,”關可芝新年做了新發型,一頭黑長直,不似別的高門太太喜歡旗袍或禮服,就一條牛仔加風琴褶白襯衫,顯得異常年輕。
譚又明拿起點心咬了一口:“他兒訂婚宴我去了。”
想到那人往日種種行徑,關可芝笑意微斂,銳評道:“哦,賣完老婆賣兒啊。”
譚又明真服了了。
關可芝是高之,年輕時就伶牙俐齒,彼時上新聞頭條的頻率跟現在的譚又明不分伯仲,追求者眾多。
喜歡的人覺得是俠,討厭的人說是妖,譚又明的憎分明和亦正亦邪完全是家學淵源,關可芝功不可沒。
阿姨是譚家的老人,聽他們母子倆一言一語,你來我往,像說相聲,笑得頭掉。
沈宗年做了檸茶去幫譚重山分酒。
譚重山說關可芝給他們訂了一批過年的新服:“洗好了掛在柜里,有空了試試,不合適就人拿去改。”
“我看到了,謝謝關姨。”
“謝什麼,”譚重山低頭挑酒,問他生意上的事,“當初置換權是為了你能盡快回到寰途董事會,現在如果有戰略方向上的轉換,平海當然接變。”
沈宗年挲了一下酒瓶。
譚重山告訴他:“這個你和又明自己定,只是——”
“別把自己太,又明說你幾乎每天都加班,你照顧他,也要注意自己的。”
譚重山高大俊朗,不笑的時候威嚴如山,笑起來能看出年輕時的溫倜儻。
“嗯,譚叔,我有數。”沈宗年開始醒酒。
“你忙起來又明要是太纏著你,你也別慣著他。”
沈宗年說:“沒有。”
譚重山拍了拍他的肩,發現孩子原來已經比他高了,他指著沈宗年手上的雷司令笑道:“這瓶還是讓我來吧。”
關可芝喝酒很挑剔,太不行,醒得太也不行,度要剛剛好,不然一口也不喝你的。
沈宗年把酒遞給他。
譚重山練地將酒倒到天鵝瓶里:“今年打算初幾回去?”沈宗年平時基本不回沈家,但過年得祭拜沈老太爺。
“還沒定。”看譚又明哪天出去玩。
譚重山想了想,不放心道:“不然……還是讓又明陪你去吧?”雖然沈家剩下的遠宗不氣候,但他怕有人大過年的說話不好聽,傷小孩的心。
沈宗年說:“沒事,譚叔,我自己就行。”
譚重山似乎也突然想起了自己兒子十五歲時大戰沈家叔伯的輝事跡,有些尷尬:“行,那有什麼就跟我們講,又明在家里怎麼樣你就怎麼樣。”
譚重山放在沈宗年肩膀上的手很溫暖,也很有分量,他握酒杯的手了:“我知道,譚叔。”
年夜飯吃得很熱鬧,譚老兩兒一,譚重山是長子,譚又明二叔年底隨代表團訪問地,後天才落地海市,他也不讓那些旁支的來拍馬屁假奉承,就最親的幾個人一塊吃個簡單的團圓飯。
不過有關可芝和譚又明在的地方實在很難冷場。
兩人談天,譚重山和沈宗年負責端菜燙菜,分到碗里還堵不住兩人的,母子二人有段時間沒見面,需要換的八卦報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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