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老和高淑紅都聽得津津有味，只有譚重山不上話。
沈宗年在家里也不太說話，但手上的活沒有停過，烏翅膀舀給關可芝，譚重山吃一點的牛，要涮得久一點，兩位老人不能吃太燙太的東西，湯晾好才端到他們面前。
給譚又明撈的菜里夾雜著胡蘿卜，譚又明裝作沒看見，趁著聊天假裝不經意放到一邊，待會兒換骨碟能渾水魚清走。
關可芝眼尖，指著那盤子輕描淡寫告狀：“年仔，他把胡蘿卜弄出去了。”
譚又明：“？”
正站著往鍋里放菜的沈宗年轉過頭去看譚又明。
譚又明對上他的視線，心下一，有口難辯：“不、不是，我是準備等會兒涼了再吃。”
關可芝靠著譚重山的肩膀笑死了，高淑紅也樂出了聲。
譚重山：“……”但大兒子管教小兒子他從不手。
等沈宗年又到廚房端菜，譚又明擰著眉說：“我天，關士，你怎麼這麼壞。”
關可芝嘖嘖嘆：“我天，譚又明，你怎麼這麼慫。”
年夜飯結束，趁著譚重山和沈宗年到茶室講公事，譚又明同關可芝結伴到花園煙聊天和消食。
兩人是多年母子知己，且思維都異于常人，什麼都能聊上一點。
關可芝1824，士細煙清淡，夾在帶了玉戒的指間，譚又明拿出打火機給點上。
等譚重山沈宗年快從茶室里出來，兩人就把煙滅了，散了會兒煙氣回到客廳。
譚重山皺了皺眉，問：“誰煙？”
沈宗年看向譚又明，關可芝居然也緩緩地看向譚又明。
譚又明不可置信：“？？”
他救助似地向沈宗年，沈宗年沒義氣，不救他，自己回了八角樓。
譚又明陪老爺子老太太了幾圈麻將後鉆進沈宗年房間。
沈宗年還在掃工作的最後一點的尾，是個國項目，對方不過春節。
譚又明直接坐到床上，拿他的手機翻翻找找檢查了一遍，才開始玩游戲。
玩了一會兒，等沈宗年停下來了他仰起臉，皮笑不笑：“沈總，要不要現在把你送回寰途？”
沈宗年沒理會他的嘲諷，了眉心，有些疲憊，問：“來做什麼？”
譚又明奇怪地看著他，似在說我來這兒還需要理由？
他踢開沈宗年的被子下了床，走到大落地窗邊，沈宗年看著床上被他抱過的枕頭，不知在想什麼。
譚又明無察，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沈宗年。”
“新年好像真的要來了。”
沈宗年隨著他的視線去，很低地“嗯”了一聲。
遠山頭的煙花已經升起，一聲又一聲巨響越來越近。
其實維港煙花天天放，年年放，沈宗年并不喜歡看。
小時候遭遇親生父母綁架，沈宗年被蒙著眼睛帶到一座深山峽谷里，被解救前那一聲巨大的炸聲時常在夢里回響，驚得人冷汗涔涔。
沈宗年記得父母是一對很好看的年輕人，他小時候經常盼著那個漂亮甜的人和那個俊逸溫的男人能回來看一看自己。
有一天爸爸媽媽說帶他去公園，小小的沈宗年面上不顯，心里高興壞了，故作平靜地換上新的黑小皮鞋。
不過其實車開到一半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不是去公園的路，朝不保夕的小孩早就在更小的時候變得異常敏，對危險，對人心，對人。
沈宗年來到譚家的那一年，是熱帶海島近十年來最冷的一年。
喪家之犬，奄奄一息，一只快要斷了氣的狗崽，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張臉是譚又明的。
“你醒啦，”的手包住他，中氣十足地說，“不要怕，我譚又明，這里是我家。”
沈宗年掙了掙手，沒掙開。
他昏昏迷迷，手被握了一整天。
在譚家過的第一年春節，譚又明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現沈宗年怕鞭炮聲的人，雖然心里嘀咕看著酷一哥們怎麼這麼菜，但還是好心地幫他捂上了耳朵。
譚又明的手不大，但很，很暖，隔絕了那一年和以後很多年寒冬的風雪。
第18章 倒計時區
倒計時的鐘聲響起，譚又明站在流溢彩的落地窗前，揚起，對沈宗年出手：“沈宗年。”
是要握手的姿勢。
鐘聲響了七下。
“新年快樂。”
六下。
沈宗年沒有，譚又明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五下。
對沈宗年，沒有誰比譚又明更耐心。
四下。
沈宗年心臟的一角開始被煙火鞭炮聲震。
三下。
一幀幀畫面閃過眼前。
兩下。
從十二歲到二十八歲。
“鐺——”
煙火放到了鼎盛，點亮海島整片天空，也點亮譚又明的臉。
萬家燈火中，沈宗年終于還是出了右手：“嗯，新年快樂。”
這一刻，海島新的一年才是真的來了。
譚又明等到了，高興又用力地同他握兩下手，有點正式，又有點隨意。
沈宗年知道，那是新的一年也請多關照的意思。
譚家有守歲的習慣，熬到後面譚又明模模糊糊夢，沈宗年看了一會兒床上的鼓包，走過去推人：“譚又明。”
床上的人了。
沈宗年皺著眉：“回你自己房間睡。”
譚又明被打擾，差點踹了他一腳。
“……”沈宗年垂眼看越睡越香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麼，最終還是彎腰擺好了他的棉拖，給手機充上電，關上燈，躺到了床的另一邊。
留出了不算近的距離，但譚又明機敏地察覺到巨大的暖源，手和腳都纏上來，沈宗年不得不推開他，雙手枕在腦後。
兩人早就不一起睡了，小時候是沈宗年剛來那會兒一直不說話也不睡覺，關可芝讓譚又明去陪著他，多跟他講話。
譚又明睡覺當八爪魚，沈宗年是他的枕頭、棉被和玩偶。
沈宗年不耐煩推醒他，他就迷迷糊糊睜開眼，搞不清楚狀況，還臉臉抱著你哄：“你怎麼還不睡呀，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
沈宗年早已忘記愫是何時何地、如何發生，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已如藤蔓瘋長。
在嘗到甜和悸之前，是滅頂之災和大禍臨頭的直覺和枷鎖先砸了下來，劈頭蓋臉，措手不及。
在年的尾聲和漫長的青春期里，沈宗年無數次嘗試推演和證明這是一種錯覺，一種假象，卻只會得到越來越多、越來越實的反證。
在無的慌和無數次戒斷失敗之中，沈宗年逐漸清楚，沒有別的出口，自己只能學習和這種岌岌可危的妄想共存，并決心審慎地保存、守護這點扭曲的溫暖。
不確定還可以擁有多久，也不確定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有些放棄地閉上眼。
譚又明翻了個，不自覺地去挨沈宗年，把人睡抓皺，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噴灑在頸側。
所有和知都涌向被他過的地方，沈宗年到難以呼吸，脈跳被肆意牽扯，香甜氣息滲骨頭，產生疼痛。
煙花竹聲清晰，漆黑房間如同風雪夜里的火柴盒，譚又明總想從沈宗年上汲取暖和熱，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火苗和源。
如果沈宗年推開，就要被昔日的風雪和聲圍剿，如果沈宗年靠近，那他們就一起淪為摧毀一切的火。
幸福溫暖的痛苦，漿包裹的煎熬，是這一晚，也是每一年。
沈宗年緘默忍耐，從舊歲到來年，從去日到往後。
譚又明不知道，也不在意，睡得安然，這是他最悉的氣息，是最安全的港灣，他肆無忌憚越界。
沈宗年已經舉起手要推開，但最後，最後，也只是再一次為他掖好了被角。
譚又明似是被竹聲吵到，沈宗年安靜看著他，猶豫片刻，像小時候一樣，隔著被子拍了拍他，他的眉心又舒展開來了。
夢在畔，不知今夕何年，又還剩幾年。
大年初一，譚又明被山腳鞭炮聲吵醒，房間里只有自己，他隨手拿了件沈宗年的外套披在上回到自己房里，沖了個澡仍是不太清醒，混混沌沌在回廊上關可芝。
譚又明往後捋了把頭發，看清來人：“早，關總，新年快樂。”
庭院的富貴竹生機，熬夜的關可芝哈欠連連：“早，我乖仔，恭喜發財。”
譚重山把行李箱拿到門口：“小芝，來，吃早餐，司機十一點到，”又指揮譚又明：“又明，去給媽媽拿杯溫水。”
譚又明一下子醒了，連關士都不再：“媽，你們去哪兒？”
關可芝還懵著：“斐靈島啊。”春節想來譚家拜年的人踏破門檻，他們能躲則躲，找個漂亮的地方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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