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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沈宗年一件件撿他丟的行李,頭都沒抬:“路邊發的紀念品。”

譚又明跳下窗臺,跑過去從他出手機,對著標本掃圖搜索。

海倫娜閃蝶,生活在魯亞馬遜河流域,因翅面如蔚藍大海上涌起的白浪花,又被譽為神。

沈宗年的第一程落腳南,庫斯科太神宮旁很多人向游客販賣蝴蝶標本,沈宗年視若無睹。

直到一位赤腳的印第安孩用蹩腳的英文攔住他,磕磕絆絆推銷:“……永生不死……”

沈宗年腦海中忽然浮現起譚又明錯愕傷心的臉——在得知玻珠死訊的那個下午。

那只趙聲閣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小白狗,頭很圓。

有一天譚又明說自己買了很多昂貴的狗糧,趙聲閣平靜地告訴他小狗已經死了。

譚又明驚愕地質問怎麼回事,趙聲閣沒有太多解釋,半低著頭看書,看不見表,也不見過多傷心,只是沉靜地告知他以後不用再買。

譚又明訝異于他的冷漠,憤怒地斥罵他冷

趙聲閣也全都平靜地接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幾個人之間都不冷不熱的,譚又明甚至勒令沈宗年不許站在那個沒有心的冷魔頭那邊。

這個圈子的友誼微妙,脆弱,充斥著過早進人世界的衷、誤解和利益背後的殘忍真相。

小狗如果活不長,標本應該可以吧。

永生的蝴蝶從熱帶雨林飛千雪孤山,譚又明拿起相框,仰著頭細細打量,睫,如蝴蝶扇翅。

他喜歡一切華漂亮的事,理所當然地開口對沈宗年說:“這個我要。”沈宗年還沒收完地上的行李,不想理他。

但譚又明知道,那就是默許的意思。

不過要過了很久以後,他才能真正地領悟,沈宗年的東西,他其實不必征得同意,就可以帶走,不限于蝴蝶。

雪山夜晚的娛樂乏善可陳,小屋附近有個很小的天文臺,據說是上個世紀一支北極科考隊迷路後修建的,通過觀星辨認方向。

譚又明帶來的天文遠鏡派上了用場。

高緯度山區是天然觀星地帶,沈宗年加天文社這麼久,也只在這個夜晚觀測到獵戶座大星雲。

他調試目鏡參數時的神,無疑是這漂泊無定的一年多來最放松的一刻。

不過他們都知道,只有這一個夜晚。

、星河很,但也只有這個晚上。

囑生效只是開始,回國後才是仗真正拉開序幕。

譚又明生來沒有什麼傷春悲秋的細胞,把手放在沈宗年的後頸取暖,理所當然地說:“星星哪里都有啊,回去我們也可以每天都看。”

沈宗年攫住他的手腕:“安分點。”

譚又明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去小潭山就可以看。”

沈宗年潑他冷水:“小潭山沒有天文臺。”只有一個觀景臺和絡繹不絕的游客,吵且煩人。

譚大一擲千金博人一笑的昏庸派頭在年時代已初初顯:“那就給你建一個!”

“……”沈宗年心里一,相信以對方的任真能做得出這種事,撥開他,冷酷地說,“別作。”

譚又明人菜癮大,被凍得發抖也不愿意結束觀星,直到打了數個噴嚏直接被沈宗年拎著領扔回房間。

他凍得全都沒了知覺,躺在沈宗年邊,踹了一下他的大,急道:“開門開門,冷死了。”

沈宗年冷笑:“該。”

但譚又明的腳在他上踩來踩去,沈宗年最後也還是像以前一樣,仁慈地抬起夾住了他的腳讓他取暖。

回到海市,沈宗年很快進更為嚴苛的繼承人訓練之中。

囑中明確,在沈宗年未年之前,他繼承的產和權力的行使都由譚家代管。

沈宗年很忙,他們就再也沒去看過一次星星,而譚又明學了一年零七個月的德語自然也被忘得一干二凈。

倒是一群同窗,至今還有聯系。

譚又明和大導演閑聊幾句,眉眼帶笑,有電話進來,是關可芝。

“他開車呢,” 譚又明笑嚷道,“誰鬼混了,不要賊喊捉賊。”

關可芝說過幾天就要回島,讓他和沈宗年回家吃飯,買了好多特產,要親自給他們做。

譚又明忙說:“太客氣了關總,這幾天玩辛苦了吧,這些事讓廚師來就行,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哈。”

關可芝聽出來了,笑著罵他。

譚又明也笑。

大概是朋友母親疑似住院的傳聞太突然,譚又明心里不舒服,跟關可芝扯了會兒有的沒的才掛。

譚又明向沈宗年傳達太後懿旨:“初九回家吃飯。”

“關總說開春過完老爺子的大壽,Joey的訂婚宴也跟著辦了,喜上加喜。”

譚又明對小妹的婚事很上心:“你讓鐘曼青提前把時間空出來。”

沈宗年不知道是不是在聽,看著前方路況。

譚又明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說:“賀禮要提前備。”他提議了幾個很拿得出手的選項,尤怕委屈譚祖怡。

雖然是政商聯姻,但兄長對妹妹的祝福和呵護都是真心。

“還有,關士給我們倆都訂了新服,讓回家試。”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譚家兒的訂婚宴不會只是單純的訂婚宴,更是各家家長相互介紹小輩結和培養的絕佳契機。

沈宗年打了把方向盤,譚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還快。

“你又裝什麼啞。” 譚又明越過他拿煙,今天本來就煩,謝振霖的事多人不好

“別擋視線,”沈宗年撥開他,言簡意賅,“中旬要飛鹿特丹見菲利佩,我讓鐘曼青把這一個月的拍賣會圖錄發給你,你來選。”

譚又明以為只是鑒心海外分部的事,菲利佩家族一直是鑒心海外市場的首級客戶,續約定在年後,他想了想:“也沒有這麼急吧,小公主的人生大事,兩個哥哥都不在也太不像話。”

“見菲利佩用不著兩個人,賀禮到時候你一起送。” 除了鑒心的續約,還有寰途的能源協議,沈宗年想借機把考察工作一起做了。

譚又明微愣,第一反應竟然都不是趕不上小妹的訂婚宴,他把煙點燃,問:“什麼意思?”

沈宗年踩了腳油門,定棺拍板:“我去見菲利佩,你去參加訂婚宴。”

譚又明靜了靜,拿煙的手擱在車窗邊,平聲說:“那我參加完訂婚宴再飛過去。”

沈宗年說:“要去三個月。”

“為什麼?”

沈宗年也不算撒謊:“還有能源項目的事。”

譚又明想了想,說:“那我把平海下半年跟他們的項目考察往前挪,順便一起辦了,這個好統籌,我來回飛,問題不大。”

沈宗年握方向盤,大抵知道如果這一次也不開這個口,就永遠沒有走出這一步的可能,他靜了片刻,提醒對方:“譚又明,三個月,不是三天。”

譚又明聽出來了,憋了一晚上的好脾氣終于出了一點刺,反相譏:“趙聲閣去了三年杉磯,也沒見明隆倒閉啊。”

譚又明并不在意沈宗年的冷酷、專斷、說一不二,他萬事好商量,只這一條是底線不可

此時的沈宗年尚不知道這其實是譚又明輕微的分離焦慮癥作祟,因十五歲時他的突然消失應激而留下,年斷崖式分離的傷疤其實從未愈合。

這不過是他無數次失敗的戒斷嘗試中最尋常的一次。

而譚又明本人,也要直到未來沈宗年真正離開他邊的某一天,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平時他要求對方時時發定位的原因早有端倪。

沈宗年瀕臨深淵的懸崖,搖搖墜,不知道心中強撐的那一點良心還能堅持多久。

他沒有道德,也沒有底線,暗丑陋的遲早沖破牢籠,在無法挽回之前,沈宗年憑借意志懸崖勒馬,極盡理智道:“我不建議。”

直到這一刻譚又明還是好說話的,他住心里的脾氣,吸一口煙,笑了聲:“沈宗年,我又哪兒惹著你了?”他都說了他可以協調。

沈宗年平靜解釋:“沒有,就是就事論事。”

“你也走了,本部就是群龍無首。”

什麼破理由,火氣沖上天靈蓋,譚又明深吸一口氣:“那你是鐵了心要自己飛鹿特丹了?”

沈宗年耐心和他講道理:“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心臟如街邊晚燈,忽明忽暗,譚又明的好脾氣僅限于心好的時候:“那你停車。”

“……”

沈宗年沒理會他的胡鬧。

他還能這樣冷靜,譚又明就更生氣,忽然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緒,直接猛地連著開了幾下車門,賓利發出尖銳的警告。

沈宗年厲聲道:“你干什麼?!”

譚又明趁他踩剎車的空擋,利落果斷推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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