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調任早幾天便下來了。
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特地組了個局給裴靳餞行。
“還有幾個月就過年了，你偏選這個時候走，不打算回來了啊？”
趙杭接過話茬：“人忙著呢，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大閑人一個。”
聚會的地點是一個清吧，悅耳純音飄飄，裴靳喝了點酒，已經有點醉了。
他單手支著腦袋，聲音散散，“或許吧。”
顧西辭比他們小一歲，今年剛畢業，目前還在待業中。
家里人催得，要他進公司，偏他不急，整日吃喝玩樂，最近因為和朋友鬧了點小矛盾，心格外差。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裴靳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遲鈍的思緒緩緩回籠，“喂？”
“嗯……”
“知道了。”
又輕又低的聲音，聽著沒多大緒，趙杭卻注意到他眉梢微挑了下，眼底盎出幾興味。
眾人認識多年，裴靳是什麼脾？
瞧著溫有禮，斯文清雋。
但只有他們幾個知道。
這廝兒沒表面瞧上去那麼好相，就連他們有時都拿不準那個度，琢磨不他的心思。
電話掛斷，趙杭好奇問了：“這麼晚了，誰的電話？”
裴靳緩緩直起：“我得回榕園一趟了。”
“明早七點的飛機，你現在回去？”
除卻裴家家宴，裴靳大多不回榕園。
他在外有房產，一般在外聚會時都會去那兒，如今十二點已過，聽他說要回榕園，倒是稀奇。
顧西辭：“回去干什麼？”
“喂鳥。”
裴靳頭也不回，揮揮手，“不說了，年後見。”
“喂鳥？”趙杭不著頭腦：“他啥時候養鳥了？”
夜融融，涼風瑟瑟，南州開始降溫了。
路燈昏黃暖調的平鋪在小洋房的臺階前。
一個蜷著的小小影顯得格外凄涼。
安雀抱著臂，垂眸便看到了手腕上紅腫的傷痕。
半天過去，燙傷已經不疼了，只傳來意，強忍著想要抓撓的沖，鼓起臉頰吹了吹。
還好沒起水泡，呆呆的想著。
“簌簌……”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落葉上的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安雀愣了下，猛地抬起頭。
青年拔高挑的影于黑夜中緩緩顯現。
對方看到，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角甚至還掛著溫和的笑，讓人一眼瞧上去，便忍不住心生好。
“你……”真見到人，安雀舌頭仿佛跟打結了一樣，連話都不會說了。
手忙腳地想要站起來。
雙腳卻因為久蹲充麻痹，踉蹌了幾步。
裴靳安靜地站在那，將稽的，慌的，懊惱的表一覽無余。
“小，小叔。”安雀微微站定，仰頭乖巧道，“晚上好。”
“晚上好。”裴靳輕笑著，禮貌回應。
將近凌晨兩點，實在算不上晚上。
場面安靜下來，安雀腦袋一片空白，心底打的那些腹稿瞬間一團。
裴靳上前幾步，按響碼鎖。
滴滴幾聲響，他推開門：“先進去吧，外面冷。”
“好。”
沙發，壁爐溫暖明亮，裴靳為遞來一杯熱水，隨後坐在的對面。
青年雙疊，目輕輕落在對面的安雀上。
狼狽，不安。
老實說，他見多了這樣的人。
此刻心緒沒什麼太多波。
“安雀。”他率先開口，聲音溫，“告訴我，你怎麼了？”
裴靳善解人意地道：“芳姨說你在等我，發生什麼事了？”
可憐的小孩。
他有些悲憫的想，但眼底卻未有一同。
對上青年那雙輕的眉眼，安雀嚨一窒，那些被強在心底的酸瞬間翻涌起來。
突如其來的關心，最容易讓人決堤。
但忍住了，只眼眶微紅。
緩緩道：“我，有人，欺負我。”
“欺負？”裴靳似乎并不意外，“找老師了嗎？”
安雀小聲道：“老師說，他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在育課撞倒。
不是故意把熱水潑到上。
也……不也是故意找人威脅。
那天後，安雀找了班主任，詢問調座位的事。
害怕極了，想離徐緒川遠遠的。
但很憾，班上沒人愿意和換位置。
于是變本加厲的欺負隨之到來。
裴靳恍然想起，學監護人那一欄，填的好似是他的號碼。
這個可憐的小麻雀，從西川到南州的一切，都是經由他一手負責的。
難怪。
又會找上自己。
他後知後覺。
好像給自己找了個小麻煩？
小麻煩忐忑的站起，站到他邊，“哥，哥哥。”
輕聲喊他：“你說過，裴家會對我負責的……”
裴靳側眸，注意到一只竹竿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試探地緩緩拽住了他的擺一角。
小手上，紅腫的燙傷格外顯眼。
真可憐啊。
安雀一顆心張的幾乎快從腔蹦出來。
不確定裴靳會是什麼反應。
于是盡可能的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在他面前，試圖博取他的同。
但青年久久無言，這讓愈發忐忑。
經驗淺薄的小丫頭，此刻要是抬頭，便會發現裴靳面上早已不復方才的溫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難言的嫌棄。
他的目落在安雀揪住自己擺的那只手上。
但良好的教養并未讓他有任何作。
“裴家。”裴靳輕喃了句，笑了聲：“那你，怎麼會找上我呢？”
傻丫頭。
那天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
落水的人，眼里只看得到眼前的浮木。
便會不顧一切的抓住。
敏如安雀。
怎麼會看不出來。
如果裴家真的對上心，裴蕓又怎麼會這麼久都不來看一次。
如果真的想好好對，又怎麼會對不聞不問，只偶爾虛偽的表達一下關心。
傲慢，浸染在了裴家的每一個人上。
眼前這個人。
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
如果裴靳知道所想，只怕立馬就要笑出聲來。
并在心里嘲笑。
安雀并沒想那麼多，現在的，能察覺人心，卻看不表象。
深吸了口氣，松開了手道：“你，你也是裴家人不是嗎？”
“你也要，對我負責的。”
裴靳垂眸，安靜聽著。
孩張到聲線發：“現，現在，裴家人欺負，我。”
安雀似乎是想到這些天的委屈，眼眶紅了，一字一頓控訴道，“可是現在，裴家人在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