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的泳池,水面上漂著幾片不小心落進去的落葉。
公司包下的別墅里傳來約的音樂聲和笑聲。
顧麥一個人坐在池邊遮傘下的椅子上,手里拿著盒香蕉牛,小口小口地喝。
垂下眼,目落在膝蓋上。
那塊淤青比前兩天明顯多了,青紫中泛著點黃,在白皙的皮上格外刺眼。
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了那片皮,有點疼。
都怪謝辭深。
要不是他前兩天非要讓跪著……甩甩頭,把那個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
早知道就該堅持跟人合租,謝辭深也就不會這麼放肆了。
手機震了一下。
顧麥低頭,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頭像是一棵銀杏樹。
“今晚去我那里。”
簡簡單單六個字,顧麥心里卻咯噔一下。
不知道是“今晚”這兩個字太象,還是“我那里”這三個字太有畫面,又或者是這整句話組合在一起的威力,讓手一,手機差點掉進泳池里。
慌忙接住,指尖冰涼。
“麥麥姐~你這膝蓋怎麼了?”
陸佳欣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眼睛直往上瞟。
顧麥下意識手擋了一下,作快得自己都覺得有點蓋彌彰。
“不小心摔的。”
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緒。
手指倒是白皙修長,就是襯得上那塊淤青更扎眼了。
顧麥重新低頭看手機,抿了抿。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終于打字:
“公司在團建。”
潛臺詞再明顯不過:不想過去。
那邊回得很快,幾乎是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你過來,或者我過去,你選。”
顧麥盯著這行字,差點笑出聲。選?有的選嗎?
上次他來租的小公寓,沙發就給弄塌了。
要是再讓他去……不敢想。
“我過去。”飛快地打字。
那邊沒再回復。
顧麥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給老公發消息比給領導匯報工作還累,這什麼道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群視頻。
群名是相親相一家人。
顧麥看都沒看就直接掛斷。
“麥麥姐,你聽說了沒?”陸佳欣又湊近了些,聲音得低低的,“瀚海被收購了,據說過兩天新老板就上任!”
顧麥合上手機,拿起香蕉牛又喝了一口。涼了的牛有點膩,皺了皺眉:“哦,會漲工資嗎?”
一個打工的,老板是誰不重要。
工資漲不漲,才重要。
陸佳欣噗嗤笑出來:“咱們還是夢里漲吧!新上任三把火,不砍工資都不錯了。”
頓了頓,神兮兮地又湊近,“而且我聽說啊,新老板是華城土著,家里很有背景,前幾年一直在國搞事業……”
顧麥心不在焉地聽著,滿腦子都是今晚怎麼混過去。
的腰還酸著,膝蓋也疼,要是再……
陸佳欣正舉著手機要給顧麥看,里還興地說著:“……而且,我聽說新老板是個大帥哥!有人還發到了圖,我給你找找啊……”
就在這時,顧麥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李叔”。
正是這恰到好的鈴聲,打斷了陸佳欣的分。
顧麥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自己的手機,對新老板的八卦完全失去了興趣。
一心只想著今晚如何應付謝辭深,以及自己還在作痛的腰和膝蓋。
“我接個電話。”顧麥對陸佳欣抱歉地笑了笑,隨即站起,走到稍安靜些的泳池另一側。
“喂,李叔。”
“太太,先生讓我來接您。”司機老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顧麥心里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了。
掛了電話,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包和那盒沒喝完的香蕉牛。
陸佳欣已經收起了手機,臉上還帶著點沒分出去的興,見顧麥要走,忙問:
“麥麥姐,這就走啦?”
“嗯,家里有點事,得先回去了。”顧麥朝陸佳欣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道:“明天見。”
陸佳欣只好也揮了揮手,看著顧麥匆匆離開的背影,又重新低頭看向自己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忍不住獨自欣賞,著下小聲嘀咕:
“還真是帥啊……唉,可惜麥麥姐沒看到。”
照片上,男人一墨藍西裝,同斜紋領帶系得一不茍。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鼻梁很高,線抿得有些。
他正從車上下來,漆黑的眼睛看著前方,隔著像素不高的照片都能覺到那子迫。
照片下面,赫然顯示著新老板的名字:
謝辭深。
然後是公司小群里眾人刷屏的流口水圖。
……
車上冷氣開得很足。顧麥坐進後座,把泳裝外套裹了些。
“他呢?”問。
老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謝先生還沒下飛機,讓我先過來接您。”
顧麥“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手指卻不自覺地攥了包帶。
車窗外的華城燈火通明,霓虹連一片流的河。
顧麥看著那些,思緒有點飄。
和謝辭深結婚三年了。
婚。
除了雙方父母,沒別人知道。
至是這麼以為的。
顧家是暴發戶,本來攀不上謝家這樣的門第。
但顧振東年輕時走了狗屎運,救過謝老爺子一命。
就這麼著,顧家得了張場券。
可最初要和謝辭深聯姻的,不是。
是顧瑾瑜。那個名字里帶著“玉”、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妹妹。
顧麥第一次見謝辭深,是在謝老爺子的壽宴上。
那時候還在華大念書,顧振東覺得帶個華大的兒很有面子,就捎上了。
宴會上,遠遠看見過謝辭深,穿著白襯,站在一群人中間,話不多,但每個人和他說話時都微微躬著。
他們沒說過話。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注意到。
後來大四去國換三個月,差錯跟著當時在讀博的謝辭深做論文。
三個月里,他指導修改框架、梳理文獻,專業、冷靜、疏離。
沒有任何多余的話,更沒有任何越界的舉。
以為那只是人生中一段偶然的集,像兩條短暫匯又迅速分開的線。
直到聯姻的消息傳來,謝辭深點名要。
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要娶一個可能給他拖後的人?
哦,已經拖了。
沈曼君士每次看的眼神,都像在看不小心沾到鞋底的口香糖。
……
深夜十一點,別墅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玄關的應燈亮了,顧麥踩上冰涼的大理石地面,把包掛在架子上。
空曠的客廳里,只有一雙墨綠的眼睛在暗發亮。
是麥苗。謝辭深養的金漸層。
貓的名字“麥苗”。
第一次聽到時,顧麥心里別扭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質問他為什麼給貓取這個名字?顯得多自作多似的。
“喵~”麥苗小跑過來,用腦袋蹭的,尾豎得筆直。
顧麥嘆氣:“今天沒吃的。”
這貓得很。自打第一次來,手里拿著沒吃完的面包被它盯上後,每次見都要檢查帶沒帶吃的,有時候還會拉的包。
上樓,進臥室。
顧麥把包扔在沙發上,打算先洗個澡。
夏天不洗澡本沒法睡,上總黏糊糊的。
了服走進浴室,熱水沖下來時才覺得渾放松了些。
洗到一半,突然僵住。
睡忘拿了。
猶豫了三秒。反正家里沒人,謝辭深飛機還沒到。扯過浴巾胡裹在上,踮著腳推開浴室門,探出頭左右看了看。
房間空的,只有壁燈灑下昏黃的。
小跑出去,浴室的水汽跟著飄出來一片。手指剛到柜里那件真睡,就聽見後“咔噠”一聲。
門開了。
顧麥嚇得手一抖,下意識想關柜門,結果膝蓋“砰”地撞在柜子邊緣。
劇痛襲來,生理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疼得彎下腰,浴巾差點落,手忙腳去抓。
一悉的琥珀木香襲來,混合著一點飛機艙里的冷冽氣息。
下一秒,滾燙的手掌握住的手臂,力道很大,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讓顧麥驚呼出聲。死死抓著前的浴巾,臉頰燙得厲害。
後背毫無遮擋地在男人的襯衫上。布料微涼,但底下出的溫卻灼人。
能清晰地覺到他膛的線條,實、有力。
謝辭深把放在床上,作算不上溫,但也沒弄疼。
他的目落在膝蓋上,那里除了原本的淤青,又多了一道新鮮的紅痕。
他眸子沉了沉,抬眼:“這淤青,怎麼回事?”
顧麥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還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不知道嗎?
心里罵了八百遍,上卻只悶悶道:“摔的。”
怎麼好意思說,是那天晚上他非要跪在……
“在哪兒摔的?”他盯著,眼神像要把人剝開看。
顧麥垂下眼:“家里。”
空氣安靜了幾秒。
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然後,聽見謝辭深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剛下飛機的沙啞:
“你眼睛出差了?”
顧麥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罪魁禍首居然敢諷刺?!
“是你腦子出差了!”話沖出口才後悔,但已經晚了。
謝辭深挑了下眉,作很輕,但看見了。
他深不見底的眸子看著,里面有什麼緒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顧麥咬了咬下,聲音悶下去:“我也出差了。”
謝辭深沒接話。
他的目在臉上停留了幾秒,最後落在因為咬而泛白的上。
然後他轉,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
顧麥坐在床上,直到聽見腳步聲下了樓,才長長舒了口氣。
從床上跳下來,作太大又扯到膝蓋,疼得齜牙咧,重新跑回浴室。
熱水再次沖下來時,突然又僵住了。
……睡又忘了拿。
而且這次,謝辭深在家。
顧麥關掉水,站在氤氳的水汽里,心掙扎了足足一分鐘。
最後,深吸一口氣,朝著門外小聲喊:
“你能幫我拿下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