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麥被鬧鐘醒時，還殘留著悉的酸痛，但神卻意外地不錯。
洗漱完下樓，看到謝辭深已經冠楚楚地坐在餐廳，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看財經新聞時，的腳步還是微妙地頓了一下。
昨夜浴室迷的畫面閃過腦海，臉頰不自覺又開始發熱。
他倒是……神清氣爽。
謝辭深抬眸瞥見站在樓梯口的影，放下平板：
“過來吃早餐。吃完我送你過去。”
顧麥立刻搖頭，快步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跟劉駿和陸佳欣約好了，我們一起過去。”
後面那句“你送我目標太大不方便”被及時咽了回去。
不知為何，約覺得，謝辭深不太喜歡聽刻意劃清界限的話。
果然，謝辭深看了一眼，沒堅持，只淡淡道：“好。讓老李送你們過去。”
顧麥松了口氣，快速解決了早餐，上樓換好早就準備好的行頭。
輕便的運服，高幫防登山靴，背起裝滿了資料、相機、測量工和應急品的黑雙肩包，匆匆出門。
青山在遠郊，車程將近兩小時。
到達約定的山腳下集合點時，劉駿和陸佳欣已經到了。
劉駿是項目組的技骨干，戴著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文踏實。
有他在，現場遇到任何技問題都能及時通確認。
陸佳欣則是一臉興，躍躍試，上也是專業的戶外裝扮。
華能巡檢班的老張，一個皮黝黑、笑容樸實的中年漢子，已經在廠區門口等著他們。
幾人沒有急著上山，先跟著老張去了山腰的運維站，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歷年檢修報告和設備參數表里，與前期拿到的電子資料逐一核對。
等忙完這一攤，早就過了飯點，大家就在路邊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面館，隨意拉了幾口面，便正式準備上山。
今天要考察的是華能電力七號輸電段。
這片區域山坡陡峭，林木茂，手機信號常年于“隨緣”狀態，是驗證他們設計的智能巡檢系統離線功能是否可靠的關鍵實地考場。
老張扛著沉重的紅外測溫儀在前頭帶路。
“顧經理，這邊走，路有點，大家小心腳下。”
顧麥應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背包肩帶，快步跟上。
四人沿著被踩出來的土路往山上走。
越往上，林木越發蔥蘢，線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過濾，變得幽暗。
手機信號格從兩格變一格，最後徹底消失，變了一個刺眼的“×”。
陸佳欣手里拿著的便攜式信號測試儀，屏幕也暗了下去。
“我的天，幸好聽麥麥姐的話買了這防靴，”陸佳欣眼睛死死盯著腳下坑洼不平、布滿碎石的路面，心有余悸地拍拍口，“不然以我的平衡能力，今天非得在這兒表演滾地葫蘆不可。”
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幾步遠、步伐穩健的顧麥，由衷贊嘆：“麥麥姐可真行！這路走得跟平地似的！”
走在旁邊的劉駿推了推眼鏡，頭也不回地吐槽：“要不然人家是項目經理呢。就你這速度，蝸牛都超你車了。”
陸佳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顧不上形象了，手拽住他的胳膊肘：“快別說了！扶我一把，我們趕追上！”
劉駿被拽得胳膊一僵，原本正常的“唰”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活像只煮的大蝦。
他抿著沒再吭聲，手臂卻穩穩地托住了陸佳欣借力的手。
走在前面的老張回頭看了看，原本還擔心這城里來的姑娘跟不上，沒想到顧麥走得又快又穩，不由贊道：
“顧經理，你不是第一次走這種山路吧？”
顧麥側避開一橫生的枝椏，點了點頭：“嗯，小時候在渝城老家，常跟著爺爺上山。”
那些記憶遙遠而模糊，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氣。
“怪不得！”老張笑起來，“之前也有個什麼公司的經理來考察，穿著高跟鞋，沒走幾步就摔了個大跟頭，最後是讓人給抬下去的。”
顧麥淡淡笑了笑，沒接這話茬，轉而問道：“張師傅，你們常年在這樣的環境里巡檢，很辛苦吧？”
這話像是打開了老張的話匣子，他開始說起巡線工作的種種，枯燥、危險，卻又責任重大。
顧麥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時間倒也過得快。
“到了！就是這兒！”老張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矗立在茂林木間、銹跡斑斑的高輸電塔，“這就是三號塔，這片信號盲區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故障高發點。”
顧麥立刻蹲下，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飛快記錄：
三號塔，周邊半徑約50米，完全無信號。離線數據存儲模塊需重點強化，確保至72小時數據不丟失。
又舉起相機，對著塔上各種設備接口、絕緣子串，從不同角度“咔咔”拍個不停，力求不任何可能影響設計的細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從後面傳來：“老張！老張！快下山！供電局的人來了，說咱們上次報上去的那個接口參數對不上，設備廠家的人也在，急著要核實！”
是老張的同事，跑得氣吁吁。
老張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看向顧麥，滿臉歉意：“顧經理，你看這……”
“沒事，張師傅，您先忙正事。”顧麥立刻表示理解，“我們就在這附近再看看，等您忙完了再過來也行，或者我們自己先下山。”
“那怎麼行！這山路岔道多，你們不，容易迷路。”
老張連連擺手，“這樣，你們就在這塔附近活，千萬別走遠，尤其別往林子深去！我盡快理完就回來找你們！最多一個小時！”
“好，您放心。”顧麥點頭應下。
老張又叮囑了兩句，才急匆匆跟著同事往山下跑。
很快，陸佳欣和劉駿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了塔下。
“麥麥姐，老張呢？”陸佳欣環顧四周。
“臨時有急事下山了，讓我們在這兒等他一小時，別走。”
顧麥解釋著，同時指著塔上一個銹蝕嚴重的卡槽接口，“劉駿，你來看這個接口，和我們參數圖上的標準型號好像對不上。”
劉駿應聲蹲下，從背包里掏出厚厚的圖紙和卷尺，開始仔細比對測量。
陸佳欣則舉著信號測試儀在塔周圍移：“顧經理，這里的信號衰減速度比我們模型預估的快了將近30%，完全無信號區的范圍也比圖紙標注的大。”
“山區植被度大，加上設備老化，電磁環境復雜，出現偏差是正常的。”劉駿頭也不抬，一邊測量一邊說，語氣專業。
陸佳欣踮腳向輸電塔另一側地勢稍高的地方：“那邊植被稀疏一些，應該能測到無信號區的臨界范圍。我好像還看到一個舊的信號塔基座跡，拍下來對設計離線發機制可能有幫助。”
“我可以帶便攜式信號發過去，模擬弱信號環境，實測臨界點的數據規律會更準確。”劉駿補充道。
顧麥快速核對著手里的考察清單，腦中飛快權衡，隨即做出分工，讓陸佳欣和劉駿去那邊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側上方植被稀疏的區域走去，影很快沒林間小徑。
顧麥重新蹲回塔基旁，先給那個型號不符的接口拍了特寫，又仔細測量了銹蝕程度超過40%的接地裝置尺寸，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寫得專注，時不時抬頭觀察、測量、拍照。
林間的風不知何時變了向，帶著一冷的涼意，卷起地上的枯葉。
顧麥拉高了運服的拉鏈，并未在意。
直到一聲沉悶的雷響，像巨人擂鼓，轟然從遠天際滾來。
顧麥猛地抬頭，這才驚覺，剛才還只是有些沉的天空，此刻已是烏雲布，黑沉沉地在山頭，線驟然暗淡下來。
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天幕，幾乎同時，炸雷在頭頂開！
豆大的雨點，毫無緩沖，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就打了的頭發和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