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麥無意與顧瑾瑜多作糾纏。
恰好看到宋從另一頭尋了過來,便順勢朝宋略一點頭,算作招呼,隨即轉。
宋是顧瑾瑜的高中同學,家境尚可,經營著幾家連鎖超市,但與謝家那樣的門第相比,自然不夠看。
當初周玉珍是瞧不上的。
但架不住顧瑾瑜跟他“生米煮了飯”,這才勉強點了頭。
婚後顧瑾瑜當起了養尊優的全職太太,社賬號里一派歲月靜好,食旅游番上陣。
至于顧澤睿,他眼里大概從來沒有過這兩個姐姐,家里的“皇位”遲早是他的。
們不過是早晚要潑出去的水,或是可以利用的聯姻籌碼。
顧瑾瑜盯著顧麥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妝容致的臉上,表復雜難辨。
永遠忘不了,自己當初是如何發現那個的。
那天,一時興起去顧麥在斯坦福的臨時宿舍,本想看看這個“鄉下姐姐”的窘迫。
卻意外瞥見桌上放著一封沒有完全收好的信,還有一張設計的雪場門票。
鬼使神差地,出了信紙。
龍飛舞、力紙背的字跡,言辭并不熱烈,甚至有些克制,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邀請。
而落款,赫然是三個字:
謝辭深。
那一刻,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中嗡嗡作響。
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翻江倒海的嫉妒和一種被狠狠比下去的屈辱。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幾乎是下意識地,飛快地將那封信和門票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出門時撞見顧麥的一個同學,對方隨口問了句什麼,沒聽清。
頭腦一熱,竟順手把那張雪門票塞給了對方,胡搪塞過去。
然後,逃也似地訂了最近的機票回國。
不想再看到顧麥,一眼都不想。
仿佛只要不看見,就能否認這個事實:
這個從小被看不起、丟在鄉下的姐姐,不僅考上了最好的大學,竟然還……
還被那樣一個人,用那樣一種方式,認真而珍重地對待著。
這比任何直接的辱,都更讓難以承。
顧麥回到包廂時,里面的氣氛正酣。
謝辭深、秦放、傅尋、陸時衍四人圍坐在一張自麻將桌旁,清脆的洗牌聲噼啪作響。
“過來。”謝辭深最先看到,朝出手。
顧麥走過去,被他自然地拉到邊。
他原本坐的是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此刻便攬著的腰,讓側坐在自己側的扶手上,姿勢親昵卻不顯狎昵。
“想不想試試?”他偏頭,氣息拂過耳畔,低聲問。
顧麥的目落在那些的麻將牌上,有些出神。
記憶被拉回很多年前,渝城鄉下過年時,大人們把四方桌搬到院子里,麻將聲、笑罵聲、小孩的追逐打鬧聲混在一起,空氣里都是鞭炮的硫磺味和臘的香氣。
他們幾個半大孩子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用一副舊撲克牌當籌碼,玩著最簡單的玩法,能樂呵呵地消磨掉整個下午。
“我……不是很會。”收回思緒,輕聲說,語氣里帶著點久遠生疏的赧然。
謝辭深聞言,直接站起,雙手握住的肩膀,將輕輕按在了自己剛才的位置上。
“我教你。”
他在後的高背椅扶手坐下,虛虛環著,了一個隨時可以指導的靠山。
秦放和傅換了一個“喲嚯”的眼神。
秦放立刻起哄:“嫂子要玩,深哥你就該放手讓嫂子自由發揮!你在旁邊指手畫腳,嫂子力多大啊!”
傅尋也笑著幫腔:“就是,觀棋不語真君子,看牌也一樣嘛。深哥,你是不是怕嫂子輸,心疼你那點私房錢?”
秦放更來勁了,拍著桌子笑:“深哥!你那家底兒,不就是留著給嫂子隨便輸著玩兒的嗎?這才寵老婆!”
顧麥被他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臉,看向後的謝辭深。
燈下,的眼睛清澈亮,像是含著細碎的星,對他淺淺笑了一下:
“沒事,我真會一點點,就是好久沒,可能有點手生。”
那笑容里帶著一點罕見的、屬于這個年齡的憨和躍躍試。
謝辭深目在臉上停留一瞬,再抬眼看向對面兩個幸災樂禍的家伙時,眼神微涼。
他手,將顧麥面前雜的籌碼理了理,語氣平淡卻篤定:
“好,隨便打。輸了我兜底。”
輸了我兜底。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顧麥心臟像是被羽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麻。
好像……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對說這樣的話。
不是“你要贏”,不是“別給我丟臉”,而是“輸了我兜底”。
第一局開始,顧麥牌理牌的作確實著生疏,碼牌時還不小心倒了一張“東風”。
秦放立刻“噗嗤”笑出聲:“嫂子,放輕松!咱們玩得不大,純屬娛樂!”
他和傅尋換眼神,顯然沒把這位新手放在眼里。
然而,牌局過半,形勢悄然轉變。
顧麥纖細的手指捻過一張牌,指尖在牌面上輕輕一,便將它放進了自己的牌列里,溫聲道:
“。”
沒過兩巡,又進一張,
“杠。”
接著,在秦放剛打出一張“五萬”時,將面前的牌輕輕推倒,聲音依舊平和:
“胡了。自,清一。”
秦放:“……?!”
他猛地探過,不可置信地拉著顧麥的牌:“嫂子!你這牌……這牌也太順了吧?新手環這麼猛的嗎?”
傅尋也推了推眼鏡,狐疑地看了看牌,又看看顧麥平靜的臉:“可能……真是運氣好。”
顧麥只是微笑,將贏來的籌碼攏到自己面前,那小小的塑料片撞出悅耳的聲響。
接下來的局面,徹底了一邊倒的“教學局”。
“。”
“杠上開花,胡。”
“不好意思,七小對。”
“又胡了,門清自。”
顧麥的話始終不多,聲音輕,可出牌卻越來越快,算牌準,仿佛那些刻著花紋的牌面在眼里自有章法。
桌上的籌碼如同被磁石吸引,源源不斷地流向面前,漸漸堆起可觀的一座小山。
謝辭深全程幾乎沒有開口指導。
只是在籌碼堆得太高時,手過去,幫分門別類地整理好,碼兩摞整齊漂亮的小方塊。
中途他起,去吧臺接了杯溫水,走回來,極其自然地遞到顧麥邊。
顧麥正專注看牌,就著他的手便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潤過嚨,下意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錯的瞬間,有種無聲的默契流淌。
不知道第多局,秦放哀嚎一聲,把面前的牌一推,癱進椅子里:
“不玩了不玩了!你們夫妻倆這是組團來收割的吧?一個比一個狠!小爺我甘拜下風,錢包空空,心靈傷!”
傅尋也苦著臉,看向謝辭深:“深哥,你老實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嫂子是藏的高手?還說什麼‘教’,我看你是故意給我們挖坑呢!”
謝辭深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枚萬元籌碼,在修長的指尖把玩。
燈下,他側臉廓分明,表是一本正經的淡然:
“不是。”他頓了頓,目落在顧麥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語氣無比自然,“是聰明,一學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