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餐桌上氣氛如常。
顧麥小口喝著牛,盤算著今天開完會後,或許可以早點下班,去試試新路線開車回家。
剛買的車,新鮮勁兒還沒過呢。
“今天別開車。” 對面的謝辭深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有雨”。
顧麥作一頓,抬起眼,有些不解:“為什麼?”
現在自我覺很良好。
謝辭深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煎蛋,眼皮都沒抬:“怕你一個不留神,栽進路邊里。”
“誰!” 顧麥眼睛瞬間瞪圓了,像只被踩了尾的貓,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謝辭深!你好好說話!誰要栽里了?!我開得穩得很!”
謝辭深這才抬眸,目落在因為氣惱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和那雙瞪得溜圓的清澈眼睛上。
那模樣,活像只炸了、虛張聲勢的河豚。
他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幾天先讓老李送你,” 他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下周,隨你怎麼開。”
顧麥看著他,那子氣惱像是被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泄了。
聽出了他話里未盡的含義。
抿了抿,有點別扭地垂下眼,悶悶地“哦”了一聲:“……好吧。”
公司每周一的例會,氣氛總是格外肅穆。
顧麥作為項目經理,需要匯報上周工作進展和本周計劃。
站起,走到大屏幕前,打開心準備的PPT。
燈聚焦在上,米白的真襯衫泛著和的澤,深藍闊襯得雙筆直修長。
將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用一枚簡單的米白發夾固定,只留下幾縷碎發修飾臉型。
小巧的珍珠耳環隨著說話的作微微晃,折出溫潤的。
“上周,項目組主要完了華能電力實地考察後的數據整合與分析,針對信號盲區及設備接口問題,我們提出了以下三點優化方案……”
的聲音清晰平穩,邏輯嚴,語速不疾不徐,目掃過臺下眾人時,帶著一種沉靜而自信的芒。
那些復雜的圖表和數據,在條分縷析的講述下,變得清晰易懂。
謝辭深坐在會議桌的首位,背靠著黑皮椅,目落在上。
看著專注的側臉,流暢的匯報,還有那雙在專業領域熠熠生輝的眼睛,他深邃冷峻的眉眼,在不自知間,悄然和了幾分。
顧麥匯報完畢,關閉PPT,轉向他,微微頷首:
“我的匯報完畢,謝總。”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眾人的目都集中在謝辭深上,等待著他的點評或指示。
好一會兒,才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太多緒:
“顧經理,辛苦了。”
顧麥面如常,公事公辦地回應: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之間,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和眾多同事,眼神匯不過一瞬便各自移開,神坦,言語得,任誰也看不出半分私下的瓜葛。
顧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暗自松了口氣。
會議繼續。
沒過多久,林越輕輕推門進來,快步走到謝辭深邊,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辭深聽完,點了點頭,隨即站起:
“今天的會議先到這里,散會。”
眾人紛紛收拾東西起。
顧麥剛走出會議室兩步,陸佳欣就像只靈敏的小鳥一樣黏了上來,拽著的胳膊,低的聲音里是不住的興:
“麥麥姐!最新消息!裴雨來咱們公司了!”
顧麥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陸佳欣拉著,示意往前方看。
走廊那頭,電梯間附近,站著兩個人。
人一頭利落的齊肩黑發,穿著剪裁合的藍真襯衫和黑高腰闊,姿拔,氣質干練出眾。
微微歪著頭,正對旁的男人說著什麼,角掛著若有似無的、恰到好的笑意。
而旁的謝辭深,正側耳傾聽,平日里冷峻的臉上,竟也帶著一清晰可見的、近乎溫和的笑意。
兩人站在一起,高匹配,氣質相得益彰,連周圍流的空氣,仿佛都因為他們而變得不同。
顧麥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刻意放慢。
只是目視前方,面平靜地向前走著,與那兩道影肩而過。
士香水清雅卻存在極強的味道,混合著謝辭深上悉的、清冽的琥珀木香,猝不及防地鉆進的鼻腔,一路向下,纏纏繞繞,似乎要鉆進肺腑,勒住心臟。
他們在談什麼,一個字也沒聽清。
沒有回頭,腳下的步伐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一步一步,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械,穿過走廊,走向自己的工位。
直到在椅子上坐下,指尖到冰涼的桌面,才仿佛從某種失重狀態中緩緩落地。
陸佳欣跟著湊到旁邊,聲音里滿是八卦的:
“麥麥姐,你說……裴雨會不會就是謝總那個傳說中的神太太啊?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還是一個學校畢業的!我敢打賭,他們要麼已經結婚了,要麼就是在談!要不然,謝總怎麼會對笑?你什麼時候見謝總對別人那麼笑過?”
顧麥沒什麼表地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文件,將打印稿的邊緣對齊,作一不茍。
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緒:
“可能吧。”
把腦海里那些不合時宜、七八糟的想法,像清除電腦垃圾一樣,強行拋了出去,然後埋頭開始工作。
每當有奇怪的念頭冒出來,就用力搖搖頭,像打地鼠一樣,把那個念頭狠狠敲下去。
錘得死死的。
工作效率一點沒降低,反而因為這種近乎自的專注,提升了不。
理完一堆郵件,又審閱了兩份技方案,直到眼睛有些發,才停下來,準備去接杯水。
人不能閑下來。
一閑下來,思緒就會像韁的野馬,奔向不控制的荒原。
和謝辭深是聯姻。
當初,是他一個電話打過來,直接了當地說“嫁給我”。
當時不是沒想過,他為什麼不娶裴雨?畢竟,那是公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
甚至暗地猜測過,或許是兩人鬧了矛盾,一個不肯低頭,一個不肯服。
于是謝辭深娶了,用來刺激裴雨。
等裴雨不了刺激,回頭找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一腳踢開,然後與真正的“神”雙宿雙飛。
當然,這只是眾多荒謬猜想中的一種。
可眼下看來……似乎是最接近現實的一種。
刺激了三年,裴雨終于不了,主找來了。
也好。
顧麥拿起水杯,指尖有些涼。
反正和謝辭深,大概也就是走腎不走心的關系。
真要離婚,也沒什麼損失。
本來,就是孑然一。
從始至終,都只有自己而已。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子,在心頭不輕不重地磨了一下。
輕輕呼出一口氣,覺得頭有點暈,可能是冒還沒好利索。
嗯,得多喝熱水。
剛接滿一杯熱水回到座位,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棵銀杏樹:「上來。」
又是這兩個字。
顧麥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
上去做什麼?是裴雨已經走了,還是……需要這個“工人”再去加把火,刺激一下?
拉過剛回到工位的陸佳欣,狀似隨意地問:
“佳欣,裴小姐走了嗎?”
陸佳欣搖頭,一臉“你消息太不靈通”的表:“沒啊!我剛還看見林助引著往小會議室那邊去了呢,估著是有什麼合作要深談吧。唉,真是郎才貌……”
顧麥“哦”了一聲,眼睫低垂,輕輕眨了眨。
那上去,是為了……在面前,和裴雨“深談”?
深吸一口氣,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拎起自己的水杯,像做賊一樣,朝著那部專屬電梯的方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