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謹予回房洗澡。熱水沖掉大半疲憊。
他想著江萊的反應。被扔在半道，淋了雨，居然沒發脾氣。回到家還很專注地看論文。
脾氣是真好。這是最符合豪門太太的一點優勢。
他換了家居服出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的背影。
睡很寬大，像大學生穿的款式。
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從後摟住纖細的子時，那種兩手微微落空的覺。
幾碎頭發在後頸上，看上去有點。
“你做的清湯面，到底放了什麼？”他對著的背影問。
江萊怔了一瞬。
“沒放什麼。醬油，鹽，蔥花，就這些。”
“為什麼那麼香？”
“面本來就是香的。”
他走過去，抬手攬住的腰，讓靠向自己。
江萊整個人僵住。
“你煮的面，面湯是清亮的，味道也特別好。”他輕輕把下擱在肩上，“怎麼做到的？”
聞到了他上的香水味。另一個人的。洗澡都沒洗掉。
“別把水燒太滾，保持冒小泡的狀態，有浮沫就撇掉，這樣煮出來的面，最好吃。”
“原來如此。”他淡淡一笑。
猜到他為什麼問這個。
學會了，以後就讓煮面給你吃吧。
江萊拿碗盛面。賀謹予站在旁邊看著。
“你真的不生氣？”他忽然問。
江萊正在撒蔥花，手頓了頓，反問：“生什麼氣？”
賀謹予看到了那一瞬間的僵。他冷笑了一下。果然，是裝的，其實很生氣、很在意。
裝大度的策略，用在這種時候，顯然不能引起他的興趣。要是耍點小子，興許他會哄哄，給買個包，夫妻關系也會更進一步。
不進太太圈社就會這樣。自己不主學，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老公的心理？
假裝淡定更是惹人煩。
他忍不住刺激：“我很欣賞你今晚的大度，賀太太。”
江萊剛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聽到這句話，心臟又被刺痛了一下。
不明白，他這是何必。
為什麼就連的自尊心，他都要傷害。
江萊緩緩轉過，看著他。拉起擺，行了一個屈膝禮。
“As you wish.（如您所愿）”
然後轉回房，關上門。
咔噠一聲，很清脆。
賀謹予臉微微一沉。在傲什麼？說兩句好聽的話討好老公都不會。
他拿起筷子吃面。是他印象中的好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想起剛才的樣子。
纖細弱又倔強。
在花城的太太圈里，他賀謹予的太太是最特別的，和那些流水線名媛不一樣。
在催，他也不能晾太久了。等他忙過這陣子，再好好哄哄。
賀謹予吃完面，放下筷子起，把碗留在桌上，走了。
路過客廳時，手機震了一下。助理發來一份文件，附件里是一張圖片。
是一枚家族紋徽，江水紋，像躺著的大寫字母S。
程薰：【舉報我們的人，留下了這個紋徽。】
和慈善酒會上點天燈那人留下的一模一樣。
賀謹予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
到底是誰？
***
江萊一早接到醫院電話，叔叔的癌細胞擴散了，必須馬上進行第二次手。
趕到醫院時，叔叔剛打了鎮靜劑，正在睡覺。
羅主任把江萊請進辦公室，關上門，語氣很重：“，您叔叔的病不能再拖了。P藥到底能不能搞到？”
江萊心里很，抿了抿：“可以。但需要時間。”
羅主任沉默了幾秒。
“，不能等了。如果新藥不來，三天之，必須進行第二次化療。”
“我叔叔的經不起化療了。”
“如果您不同意化療，”羅主任看著，“剩下的，就只有保守治療了。”
保守治療，就是眼看著癌細胞吞噬叔叔的，痛苦地等死。
江萊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日燈白得刺眼。
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了賀謹予的號碼。
響了很久，他接了。
“我在出差，要離開一周。”他的聲音很淡，“什麼事？”
“我叔叔的藥，什麼時候能來？醫生說最多只能等三天。”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賀謹予冷笑了一聲：“又是你叔叔。江萊，如果不是你娘家有事求我，你還會給我打電話嗎？”
江萊握著手機的手指了。沒說話。
“等等。”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像在翻看什麼，“程薰說藥已經到手了，這就給你送過去。”
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電話就掛了。忙音嘟嘟嘟地響。
中午的住院部人來人往。
江萊剛給叔叔喂完湯，程薰來了。
在病床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畢恭畢敬地看著江萊：
“賀太太，可以借一步嗎？我有事要向您匯報。”
江萊看了一眼，放下碗，領去了會客室。
程薰從包里拿出一盒藥。江萊的心跳停了一瞬。
“賀太太，這是P藥，好不容易搞來的。”程薰挑了挑眉，“請您不要再向賀總惡意投訴我了。”
江萊沒理會，接過藥，反復看上面的說明。
是A國那家新藥公司生產的，包裝、批號、說明書，都對得上。
程薰站起，淡淡一笑：“賀太太，如果您滿意了，我先告退。”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
“哦對了，賀總這周放假，他跟您說了嗎？”
“放假？”江萊想起早上那通電話。他說出差，要離開一周。
“沈小姐的父親要遷墳。”程薰的語氣不不慢，“賀總幾個月前幫找了風水大師看，花了幾百萬封紅包，總算選了個吉。這次遷墳，賀總親力親為，還要幫著扶靈呢。”
江萊的指節收，指甲陷進掌心。
扶靈。那是婿該干的事。
“我先生已經跟我說了。”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的，“你不必專門告知。”
頓了頓。
“對了，程書。‘賀太太’這個稱呼我忽然不喜歡了。以後，還是‘夫人’吧。”
程薰的下頜線繃了。的眉頭蹙起來，目變得不太友好。
江萊想起盛延洲說過的話。國小而不卑，可亡也。
微微一笑：“怎麼，不出口？”
程薰咬後槽牙，垂下眼睛：“夫人。”
“多喊喊，以後就練了。”江萊淡聲道，“你可以走了。”
程薰握拳頭，轉快步離開。
江萊拿著藥盒走出會客室，腳步頓住了。
盛延洲倚在門邊，兩手抱，淡淡地看著。不知道站了多久。
剛才的話，他似乎都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