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廠在舊德里。
街道狹窄,人車混行,喇叭聲此起彼伏。
最後的希,但江萊不敢太期待。
仿制藥的水太深,有的廠連生產資質都沒有。如果這次空手而歸,叔叔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盛延洲坐在旁邊,淡淡地看著手中的資料。
很快,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樓前面,門口只有一塊鐵皮牌子。
接待他們的是技總監,一個頭發花白的印度老頭,著濃重的口音。
江萊提出想先看實驗室。老頭猶豫了一下,帶他們進去了。
實驗室不大,設備卻出奇地先進。江萊仔細看了每一臺儀,又問了幾個生產環節的問題。
老頭的回答很專業,數據翔實,沒有含糊其辭的地方。
翻看手里的檢驗報告,一頁一頁地過。
雜質控制、穩定數據、批次一致,都比預想的好。
印度人在仿制藥方面,果然是一流的。
剛松了一口氣,老頭的態度卻變了。
“P藥的仿制工藝很復雜,我們的產能有限,恐怕無法對外供應。”老頭收起報告,語氣客氣但堅決。
江萊的心往下沉了沉。
“只要您能供藥,價錢隨您開。”江萊說。
“不是錢的問題。”老頭打斷,“這款藥只供給印度人。”
場面僵住了。
盛延洲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轉走出了實驗室。
江萊不知道他去干什麼,只能繼續和老頭周旋。老頭態度溫和,但寸步不讓。
大約過了十分鐘,盛延洲推門回來了。
老頭正好接到一個電話。他走到角落里接聽,語氣從疑變驚訝,最後連連點頭。
掛斷電話,他走回來,態度判若兩人。
“江小姐,我們剛剛接到通知,新投資人同意無條件向您提供P藥。所有費用全免,產能優先保障。”
江萊愣住了。
“是新投資人的意思嗎?”江萊問,“他是誰,我想當面謝。”
老頭笑了笑:“我們也不清楚對方的份,只知道是一個華人家族。”
盛延洲小聲提醒道:“別問了,拿了藥回去救叔叔吧。”
拿到樣品和供應協議,走出藥廠時,已經很烈了。
江萊低頭翻著手里的一沓資料,還是有點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叔叔有救了。
盛延洲抬手看了看表:“還有時間,可以去看昨天那座浮屠。”
黃箏笑嘻嘻地舉手:“兩位,本次地陪服務到此告一段落,記得五星好評哦!”
江萊道謝,給了兩千塊小費。
黃箏吐了吐舌頭:“謝謝老板娘!”
江萊一轉,黃箏對著盛延洲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收獲了一個冷眼。
***
浮屠是德里最古老的佛塔,當地人相信轉塔祈福能為病重親人求得平安。
江萊抬腳往里走,剛到門口,就被一位僧攔了下來。
僧說著印度語,江萊一句也聽不懂。
盛延洲低聲替翻譯:“他說你穿的服不合規矩,不能進塔參拜。”
“那怎麼辦?”
“那邊有很多賣紗麗的。”他指了指路邊,“買一件換上就行。”
兩人走過去。盛延洲在一堆花花綠綠的紗麗前停下,挑出一件紅的,在江萊肩頭比了比。
“就這件。”
攤主幫整理好褶皺,笑著說了一句印度語。
盛延洲在旁邊淡淡補了句:“說你像天竺。”
江萊揚起臉,淺淺笑了。
浮屠寓意功德殊勝。傳說誠心參拜一次,便抵得上三生三世的修行。
塔刻滿麻麻的佛教浮雕,藏著各式典故。盛延洲不時停下來講解。
江萊靜靜聽著,每到一佛像前,便停下來,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四方萬佛,請保佑我叔叔平安健康,度過此難。】
盛延洲站在一旁,拿起手機,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從浮屠塔下來,他把照片傳給:“留個紀念。”
江萊點開照片。
萬千人中,雙手合十,香煙繚繞,紗麗暗紅。
陌生,莊重。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一面。
“開心點,笑一笑。”盛延洲溫聲說。
“我是來求藥的。”江萊聲音低下去,“沒資格快樂。”
“人生本就禍福相依。”盛延洲看著,“永遠都要試著苦中作樂。”
離開浮屠塔,旁邊有條小吃街。人很多,挨挨的。
盛延洲走在前面半步,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還跟著。
江萊在一個小吃攤前停下來。
“延洲哥,我想嘗嘗這個。我在電影里見過。”
盛延洲看了一眼,沒多問,掏錢買了一份。
油炸的空心球,金黃的,碼在鐵盤里,淋著醬。
江萊咬了一口,醬在里炸開,酸甜的,帶著一點辛辣。
“好吃?”他問。
“嗯。”點頭,“你要不要試試?”
江萊自己吃了一個,抬手遞給他一顆。
他微微彎腰湊近,江萊愣了一瞬,還是抬手喂到他邊。
他輕輕開口銜了過去。眼睫濃,鼻梁拔。他安靜時,溫潤又出眾。
江萊看著,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直起,評價道:“不錯。”
“我看過那部印度電影。”江萊低頭,把注意力轉回到小吃上,“里面那個爸爸,會用這種小吃獎勵兒。”
頓了頓。
“我爸炸的開口,也很好吃。”
小時候,總趴在灶臺邊,看媽媽面,看爸爸站在油鍋前炸點心,香氣能飄滿整間鋪子。
以為,這輩子都能牢牢記住父母的模樣。可越長大,記憶越模糊,很多細節,早就想不真切了。
他們說,真正的死亡,是不再被人記得。
江萊的心口忽然堵得發慌,一團酸卡在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攥著手里的異國小吃,站在滿是陌生路人的街頭,眼眶一點點泛紅。
眼淚在眼底打轉,死死忍著,不肯讓它落下來。
盛延洲抬手,輕輕把罩在頭頂的紗麗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張臉。
隨後彎腰,湊在耳邊輕聲道:“想哭就哭,沒人看見。”
話音剛落,一滴眼淚終究忍不住,砸落在腳邊。
不敢放聲,只微微哽咽,肩膀輕輕發。
他就站在面前,很近,近到只要往前靠一寸,就能抵住他的膛。
卻始終自己撐住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的呼吸慢慢平了。
盛延洲說了句:“前面還有一家,要不要試試?”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
江萊吸了吸鼻子,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