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他好兇。
九月初,午後的暖融融的。
溫意濃站在噴泉環島旁,正低頭查閱手機上的短信息,忽覺眼眶一,是睫被水滴沾。
下意識了眼睛。
等視線重歸清明,雙眸凝神,再次看向手機屏。
短信箱收到的最新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接你的車七分鐘後到。】
讀完,溫意濃禮貌地回複:【好的。我就在銀環廣場的環島旁邊,穿的是白襯衫。】
消息發送出去,很快便再次收到回複:【好。】
熄滅手機屏,溫意濃悄悄呼出一口氣,擡眸繼續等待。
七分鐘後,一臺線條流暢、纖塵不染的純黑轎車從主乾道轉彎駛近,無聲停在面前。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
不懂車,但這臺車的車標著實醒目,神像銀冷冽,還有兩個疊高高的字母“R”。
貌似是……
勞斯萊斯?
溫意濃這頭正琢磨著,後座車門從容開啓,一位西裝革履的男青年施施然現。
青年容貌英俊,眼角眉梢流淌著一種嚴謹而儒雅的英氣息,看向,打量一番後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語帶遲疑:“您是溫老師?”
溫意濃展一笑:“我是。”
青年聽後似乎驚訝,再次端詳。
晴好,孩站在噴泉旁,白淨純的面容被一照,能看清上細的絨。不笑時安靜溫,笑起來生秾豔,周圍的一切景致都只是陪襯。
出乎意料的年輕麗。
太年輕,也太漂亮了。看著像個在校大學生,如果不是對方親口承認,他實在很難把這樣一張臉和“老師”“專家”這類字眼聯系在一起。
心思微轉之間,青年再次開口,溫聲道:“您好,我是莫先生的助理,林恪。”
“您好。”
“溫老師請上車。”
“麻煩您了。”
溫意濃彎彎,已然猜到對方就是這幾天和自己短信聯系的人,略微放松幾分,依言落座。
車輛平穩起步。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一條新微信。點開。
發信人在微信裏的備注是“校長張瑤”。
【面試加油。】
溫意濃鼓起腮幫悄悄呼出一口氣,思索兩秒,回複:【校長,我應該沒問題吧?】
校長張瑤:【放輕松。面試不是考核,只是讓雇主提前對你有個了解,相信自己。】
溫意濃拳頭一握:【嗯!】
*
溫意濃是一名特殊教育工作者,此前t一直在京海“星橋兒康複中心”任職。
一周前,康複中心的校長張瑤士把溫意濃到辦公室,告訴,有一個ASD兒的家長在找住家康複老師,要求多且高,但待遇是正常薪資的三倍,詢問有沒有意向。
校長還語重心長地說:“人之托忠人之事。這孩子的家長跟我的博士生導師是朋友,對方信任我的導師,我的導師又信任我,我當然要給他們推薦最合適的人選。”
“小溫,你功底紮實,耐心溫和,我們整個星橋,年輕一輩裏專業水平最高的就是你。你肯定不會讓我們失。”
從溫意濃進星橋的第一天起,校長就對頗有好,除了在專業方面給予高度評價外,還會給一些過來人的人生建議。
簡單來說,就是校長對溫意濃是怎麽看怎麽順眼,怎麽看怎麽喜歡,任何好事都會優先想到這個優秀出衆的小姑娘。
同時,作為從業數年的兒康複治療師,溫意濃已經服務過許多特殊兒及家庭,在業有口皆碑。
談話之後,回家抱著的小胖貓滾來滾去考慮三天,最後給了校長一個肯定答複。
待遇是正常薪資的三倍……
三倍啊。
能開這麽高的工資,雇主要求多一點怎麽了?要求高一點又怎麽了?不應該嗎?雇主能有什麽錯。
溫意濃覺得自己必須行。
然而,當勞斯萊斯的行車路線遠離市區,開始徑直朝一片私極高的林地區域行進時,心裏那份對三倍薪水的期待與出現了搖,轉而湧出濃濃的疑。
這……
這似乎是去南郊的路?
溫意濃思考了大概三分鐘,試著開口,問旁邊的青年:“林助理,莫先生準備在哪裏對我進行面試?”
林恪笑意疏離儒雅,回答:“南郊,莫氏莊園。”
溫意濃微驚。
的家境雖然普通,但“南郊”的大名如雷貫耳,全京海可以說無人不知——俯瞰繁華,寸土寸金,據傳從建國前就是京海達顯貴的聚集地。
能在南郊擁有一席之地的,甚至不可能是新貴。
必定是歷經數代沉澱,底蘊深厚的族……
住家康複師日薪昂貴,能開出三倍薪資待遇的家庭,肯定有一定家底。再加上這臺價格不菲的座駕,溫意濃其實已經猜到雇主家境不凡。
但沒想到這麽不凡。
心裏胡思忖了會兒,隨著勞斯萊斯車速放緩,一座宏偉的雕花鐵門徐徐映溫意濃視野。
林助理口中的“莫氏莊園”,與其說是莊園,不如說是一座匿在現代化都市旁的古老王國。
車道兩旁是修剪得一不茍的廣袤草坪,古樹姿態奇崛,遠能看到玻璃花房和跑馬場的廓。主建築是一座融合了歐式古典與現代極簡風格的別墅,占地面積同樣龐大,白石材在下反出冷的澤。
不多時,勞斯萊斯在別墅主口前停穩,羅馬柱投下巨大而沉重的影。
溫意濃深吸一口氣,跟在林助理後下車、踏上大理石臺階,一步一步進了別墅部。
室設計極盡奢華卻又冷十足,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空寂的寒意,腳步發出的回音也顯得清晰可聞。
溫意濃聽著那些回音,只覺莫名不安。
恍惚間,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是一滴誤浩瀚深海的水珠,被這片華偉而寂靜的空間迫到快窒息。
校長給的資料裏只有小朋友的病史。
資料顯示,雇主家的小孩名艾瑞,今年四歲半,患有自閉癥譜系障礙,去年的ADOS評分顯示其孤獨癥程度為中度。而他從出生起就生活在意大利,上個月剛回到中國,此前也一直在接康複訓練,可惜收效甚微。
至于雇主的家庭、背景,幾乎沒提。
溫意濃一邊思緒飛,一邊跟著林恪前行,心裏對即將到來的面試環節越來越沒底。
就在這時,林助理的步伐在一扇厚重的深實木門前停下。
“莫先生在裏面等您。”
隨之,又見林恪擡手輕叩兩下門,神語氣皆恭謹有度,道:“先生,梁教授推薦的老師到了。”
請示落地的下一刻,門傳出兩個低沉淡漠的字音:“請進。”
林恪轉眸,以眼神朝溫意濃示意,并手為開門。
溫意濃呼吸微滯,幾乎是下意識問了句:“我一個人進去嗎?”
“是的。”
啊,可是張。
溫意濃表面鎮定,心中卻忐忑不已。咕咚,嚨做了個細微的吞咽作。
一旁,林恪看出年輕康複師的忐忑,輕勾角,寬道:“別擔心。莫先生是個和藹的人。”
……好吧。
朝林恪出了一個微笑,定定神,終于提步。
噠,門在後合攏。
*
這間書房很大。
正是因為空間過分開闊,任何聲響都顯得格外突兀。
空氣裏混合著舊書頁和上好木料的冷香氣,溫意濃被縈繞在鼻尖的冷香熏得有點暈,著步子悄悄往裏走。
邊走,邊舉目四顧。
只見這間屋子裏共有四個巨型書架,書籍陳列整齊有序,書架左側的暗角完全背,黑漆漆一片,右側,一張巨大的黑檀木書桌擺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心打理的花園景觀。
而在書桌後方,坐著一個男人。
對方著純黑襯,未系領帶,襯衫領口松開最上面一顆扣子,出小片實的白皮,依稀可見前那片壯連綿的群。
他低垂著眸,正在看桌上的一份文件,高鼻梁上架著一副致的金邊眼鏡,鏡鏈垂落,與那副棱角分明的側臉線條相應相襯,平添幾分疏離清冷的。
五致,廓深邃而野,不像純粹的東方統。
聽到進來的靜,男人并未立刻擡頭。
溫意濃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半拍,目也不控制,向那道黑影。
這名雇主顯然比想象中更年輕,也更……
讓人印象深刻。
這時,就在溫意濃晃神的一陣工夫裏,男人終于擡眸。
剎那間,對上一雙眼睛。
極罕見的藍黑瞳孔,像最深沉的夜空,又像結了冰的深海,帶著侵略。
尤其兩道視線,簡直難以形容,如有實質般,落在人皮上,輕而易舉便能激起一陣陣栗。
猶如被冰冷的蛇信輕舐過。
“溫意濃?”
這回,男人的聲音變得清晰,每個字音都清晰無比地碾過空氣。輕擊寒玉般,灌耳朵。
溫意濃一瞬回神,幾乎是逃也似的移開眼,本能回避與他的對視。
“是……”
回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專業,“莫先生您好。”
與溫意濃的拘謹不安形對比,男人松弛而優雅,擡手示意了一下書桌前的椅子,仿佛漫不經心,“坐。”
溫意濃坐下。眼觀鼻,鼻觀心,背脊得筆直。
男人淡淡地問:“你想喝點什麽。”
“……不用,謝謝。”搖頭,“我不。”
下一秒,空氣裏傳來一陣紙頁窸窣的聲響。
莫商拿起桌上溫意濃的簡歷,目快速掃過,語氣淡漠:“華大特殊教育專業碩士,主修方向是孤獨癥譜系障礙乾預,尤其擅長DIR/Floortime模式,在校期間績優異,從業後備好評。”
溫意濃心跳急促幾分。
男人逐條念出的資歷,語氣客觀得像是在評估某項參數。
只能謹慎再謹慎地回答,同時補充一些關于教學理念和實踐的細節。
偶爾,這人會提出一兩個極其專業的問題,看似隨意,實則直擊要害。
溫意濃打起十二分神應對,拘束也隨之褪去些許。
窗外,一陣輕風拂過,樹葉沙沙響。
“……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孩子的問題,更是父母、家長心的風暴。”
莫商平靜注視著眼前的孩。
他想起梁教授在推薦這名康複師時作出的評價:富有耐心與心,親和力極強。
的確。
這個康複老師給人的覺就像午後過窗的一縷,周都是毫無攻擊的和。
皮乾淨暖白,杏眼溫含笑,瞳仁淺淺的,好似浸在清水裏的琥珀,自帶一種能讓人安靜的力量。
不經意間會用指尖蹭一下耳垂,或者細微抿一下,這些小作稍顯局促,卻又出惹人憐的乖巧。
此時,說話的嗓音平緩而輕,猶如春日裏的潺潺溪流,溫堅定,浸每寸冰冷的空間:“康複訓練的第一步,不是急著讓孩子‘變好’,而是我們要先學會‘看見’。看見他們在這個世界裏獨特的存在方式。”
話音落地,書房裏倏然靜下去。
須臾,溫意濃從自己的思維中離,察覺到什麽,掀起眼簾。
就這樣,兩道陌生的視線冷不丁再度相撞。
溫意濃一怔。
某一刻,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看見男人鏡片後的目發t生了某種極細微的變化。
不再是全然公事公辦的冷靜與平淡。
那雙藍黑的眼眸深,呈現出的是一種極度專注、專注到病態的探究。
像一臺冰冷的儀,將的肢語言、微表,無意識蹭過耳垂的小作,都逐一掃描捕捉,拆解分析……
短短幾秒,溫意濃回過神,後背猛一下便竄起森森涼意。
這覺不像被人類注視,更像是在叢林裏,被某種致命的頂級掠食者掃視過。
它尚未,安靜蟄伏。但征伐掠奪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已經將你每一寸信息刻錄存檔。
對面,莫商似乎沒有察覺對面孩的僵。他藍黑的眸重歸往日的無波無瀾,仿佛那幾秒令人心悸的注視從未發生,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覺。
他從善如流,接上了剛才的話題:“艾瑞的況特殊。他極度排斥陌生人,之後的時間,辛苦溫老師多費心。”
聞言,溫意濃迅速收斂心神,回答道:“莫先生放心,我會盡我最大努力。”
“薪資事項,林助理會跟你詳談。”
“好的。”
莫商視線依次掠過孩蓬松的卷發、因窘促而泛起櫻紅暈的頰、塗著淡口紅的飽滿瓣,最後,落在那副暖白的頸項上。
很典型的中國孩子。
溫婉,含蓄,漂亮,纖細。
那麽細的脖子,像食草鹿的咽,甚至經不起任何力道的撕咬。輕輕一舐,就會斷。
莫商出手,隔著書桌,彬彬有禮。
溫意濃見狀,站起,手小心翼翼握了下對方的指尖。
骨節分明的大手,冷而,與溫暖的指反差強烈。相的第一瞬便激得微微一。
溫意濃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收回。
“那我不打擾您了,莫先生再見。”
莫商微頷首,目已經重新落回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金鏡鏈隨著他的作輕微晃,側冷峻,仿佛這間屋子從未有第二個人出現過。
書房的門開啓又關上,室重歸死寂。
輕盈的腳步聲遠去,消失。沒有毫留與遲疑。
夕西下,遠的天空像被火燒過。
理完剩下的文件,莫商放下筆,起,包裹在黑襯下的姿被餘暉鍍起一層啞金,仿佛一尊完的希臘雕塑,又像是剛結束一場狩獵的獅王。
突地,一陣詭異的呲呲聲從書架左側傳來,約不真。
莫商隨手打開一盞燈。
書房一角,特制恒溫玻璃箱,一條通蒼白的蛇正沿枯木緩慢爬行,漆黑的信子撕裂空氣。
森致命,卻又優雅。
幾分鐘後,莫商摘下白手套扔進垃圾桶,突地,叮叮兩聲,書桌上的手機提示收到新消息。
他拿起手機,解鎖,查看。
【溫意濃:林助理,莫先生說薪資待遇讓我跟你談。】
【溫意濃:另外……你確定莫先生真的和藹嗎?他看起來好兇QAQ】
作者有話說:
----------------------
新文來咯~溫明甜妹X混瘋批daddy的故事,絕世小甜餅。
高亮劃重點【別看男主剛認識,并不慢熱!男主全篇猛猛出擊,甜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