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嵐音終于能躺到床上了。
房間里關了大燈,只余一盞昏黃的臺燈照亮書桌。
但燈微弱,距離又遠,并不影響顧嵐音。
可顧嵐音閉著雙眼,雙手拉扯著被單,腦子卻愈發清醒。
這張床和京住宅的床不一樣,那里沈聿風住的,可這里的被子卻沾滿了沈聿風的氣息。
顧嵐音又想到今天在機場,被沈聿風攬懷里,也聞到了這冷冽的墨香氣味。
翻了個,開始擔心起來,沈聿風可沒說不和睡一張床。
這是他的床,他若是要睡,總不能趕人吧?
婚結的倉促,又趕著回京北上學,有些事沒來得及細談。
雖然知道沈聿風對,和對沈聿寧毫無二致,但他畢竟是個大男人。
顧嵐音忽然覺得煩躁,掀開被子角,又翻了個。
床上窸窸窣窣的聲音驚擾了認真工作的男人。
沈聿風抬眼,著床上不安的一團,眉眼沉了沉,然後蓋上了文件,將臺燈按滅。
房間里最後一亮也消逝了,顧嵐音敏地睜眼,暗里,聽見自己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沈聿風在椅子上靜靜地坐了半分鐘,見床上的人沒靜了,才站了起來,到帽間拿了床新被子,就往沙發上一躺。
顧嵐音覺到了,眼睫緩慢地眨了一下。
定了片刻,悄咪咪地抬頭,沙發上看去,沈聿風手臂彎曲,枕在後腦下,明明合著眼睛,卻像是在盯著,忽然出聲,“音音,睡覺。”
顧嵐音心尖驀然一跳,不敢出聲,用被子蒙著頭,終于安心地醞釀著睡意。
倒底還是在自己家里,安全十足,很快就睡了,呼吸綿長均勻。
側對面的院子是沈啟天和舒雅婷的。
舒雅婷拉著窗簾遮擋,眼地看著對面,看見燈滅了,低聲道,“這就關燈了?你兒子很那麼早睡的……”
沈啟天戴著老花鏡在看財經類的書籍,寵溺一笑,“老婆,看不是好習慣。”
舒雅婷猛地拉上窗簾,走到他面前,忿忿不平道,“什麼看?我這不是關心他們嘛。”
“你信不過你兒子的人品?”沈啟天疑道,“怕他欺負音音?”
舒雅婷扭開面霜的蓋子,嘆了口氣,“信得過。”
沈啟天揚眉,“這喪氣的語氣,怎麼像是有些失?”
舒雅婷對鏡,往臉上涂抹面霜,“我呢,是既怕他欺負了音音,又怕他這個木頭疙瘩不開竅,這麼好的老婆擺在眼前,他都不知道抓。”
沈啟天輕笑,“那你可得失了。他向來把音音當妹妹。怎麼管教聿寧聿言,就怎麼管教音音。反正我看不出來,他對音音有半分男之。”
舒雅婷瞟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這麼一說。”
了眼角的魚尾紋,語氣滿是嫌棄,“就算他開竅,音音也未必能喜歡他。”
“誰會喜歡嫁個爹?”
-
夜匆匆掠過,掩蓋在雲層里。
顧嵐音醒來的時候,窗簾沒有拉開,屋子里依然暗暗的。
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齊,沈聿風早就起床去公司了。
坐起來,了個懶腰,才去看時間,才七點半。
想著放假第一天,肯定要睡足,特意關了鬧鐘,想睡到自然醒,沒想到這該死的生鐘,居然到點就醒。
拉開窗簾,縷縷的芒涌的眼底。
沈聿風不在,倒是輕松多了,毫無顧忌地在房間里做拉,啟僵的。
洗漱完畢,下了樓。
樓下,已經擺好了早餐。
沈家人多,大家習慣不同,除了晚餐和特別的日子,其他人不齊的時候,便自己在屋子里用餐。
尤其是早餐,像沈聿風這種一大早就去公司的,甚至不在家里吃,而像沈啟天這樣半退休狀態的,通常是八點吃早餐。
所以,早上的廚房最忙碌了,據每個人的習慣喜好,掐著點準備好早餐,再送到各個屋子里。
兩個傭人來送,其中一個是新來不久喚作小蘭的,第一次見到顧嵐音。
有些張地喊道,“早上好……”
顧嵐音站在飯桌前,臉不由一頓。
另一個做了好幾年的傭人秀秀推了推小蘭的手,低聲道,“錯了錯了。”
小蘭滿臉惶恐,“不是大嗎?”
秀秀蹙眉,倒也不是說不是。
可老管家說,照常就可以了。
顧嵐音彎了彎眉眼,面容和善,“不要的。什麼都可以。”
“你也可以直接我嵐音。”
往椅子上一坐,秀秀倒了杯牛,“那可不行,我們知道您人好,但規矩得守。”
“嵐音小姐,喝牛。”
“謝謝秀秀。”
顧嵐音端詳著今天的早餐。
兩個煎蛋,一玉米,圣果若干,一杯牛,一小把混合堅果。
“我今天的早餐是減脂餐?”
苦笑,“我減的事,該不會整個家都知道了吧?”
秀秀恭敬道,“大爺請了個營養師,這是特意據您的狀況量定制的減脂餐。”
顧嵐音眼底漫起細碎的,“哦,這樣啊。”
秀秀笑笑,“您慢用。”
傭人退出去。
顧嵐音看著面前的早餐,微微一笑。
啃起玉米,吃完大半的時候,已經覺飽飽的了,拿起手機發微信,【大哥,你請的營養師靠譜嗎?好撐……】
還配了一張照片。
剛開完會的沈聿風打開手機,將照片點開,早餐里的東西都只吃了一半。
他眸一暗,在對話框里打下字來。
“吃完。”
還沒發送,對方又發來了一張照片。
他點開,照片里,顧嵐音著淡藍的上,手掌放在自己微鼓的小腹上面,垂著角,眼神可憐,像只肚皮圓滾滾的小浣熊。
【真的吃飽了……】
沈聿風不自覺勾勾角,將剛剛打下的字刪掉。
重新一個個字打好,【嗯,看得出來很努力了。午飯繼續加油。】
顧嵐音如獲大赦,發了一個“謝主隆恩”的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