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盯著茶幾上那片黑碎末。
4S店的地面是環氧樹脂。
鐵屑這種東西，只存在于手工作坊和城中村的小修理廠。
姜予安的手指還按在那片鐵屑上。
他沒抬，也沒。
就這麼彎著腰看。
“車先送去了路邊修理鋪應急，後來才轉去4S店。我幫忙搬了個工箱蹭上的。”
姜虞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大哥你要是不信，我把那個師傅電話給你？”
姜予安沒說話。
他指尖微挑，將那片鐵屑拂落在地。
他直起，單手抄進西口袋，垂眸審視。
視線得很低，帶著極強的迫。
“上樓睡覺。”
他轉走向書房。
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明天讓司機送你，別自己開車了。”
書房門關上。
姜虞快速走上二樓，反鎖房門，將自己摔進大床里。
“媽的，好險。”
腦海中調出系統界面。
“姜予安多半不會全信，他什麼都會去查。”
姜虞看著天花板的水晶燈，“明天一早，必須把阿斯頓馬丁從修車廠弄走，送到城東4S店停好。”
路程太遠，不能讓霍礪開過去。
牽扯越深，越大。
姜虞咬著指甲想了會兒。
拿起手機，給霍礪發了條消息：【明天早上八點前，幫我輛拖車把我的車送到城東鑫達4S店。費用我轉你。】
等了三分鐘，沒回。
五分鐘，還是沒回。
姜虞又發：【收到回復。】
過了足足十分鐘，手機才震了一下。
霍礪的回復只有一個字：【嗯】
姜虞把手機扣在口，閉上眼。
姜予安那個人，太了解了。
今晚沒發作，不代表他信了。
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更大的破綻。
得加快速度。
跟霍礪這個進度，磨磨蹭蹭。
親一口加十天，抱一下加三天，照這個攢法，得天天跑城中村。
跑得越頻繁，姜予安起疑的概率越大。
最快的方式就是——深流。
“系統，”在腦子里問，“完事一次加多？”
球原地轉了三圈，彈出個半明面板：
【深度親接（完整）：預計壽命+180天至365天，視雙方契合度與濃度浮。】
一年。
一次就能賺一年的命。
姜虞攥了被角。
這男人，必須拿下。
而且要快。
——
次日清晨。
姜虞是被樓下叮叮當當的餐聲吵醒的。
下樓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管家在一旁候著。
姜若若坐在餐桌對面，穿了件白羊絨開衫，頭發扎低馬尾。
致乖巧，標準的大家閨秀。
姜母坐在主位，正給姜若若碗里夾菜。
看見姜虞下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姜虞也不在意，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塊吐司抹黃油。
姜若若率先開口，聲音又又甜：
“姐姐昨晚回來好晚，沒休息好吧？氣不太好呢。”
姜虞咬了口吐司：“還行。比哭一整夜強。”
姜若若的笑僵了一瞬。
姜母筷子一放：“你什麼態度？若若關心你，你怪氣什麼？”
“哦，關心我啊。”
姜虞慢悠悠喝了口牛，“我還以為關心的是請柬被誰撕了呢。監控查了沒有？到底誰撕的？”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姜若若及時紅了眼眶：
“姐姐別生氣了，請柬的事是我不好，不該拿出來刺激你。畢竟那個婚事，本來是爸媽打算給你定的……”
低下頭，手指絞著餐巾，聲音越來越小。
“霍家二房那邊已經確認了，霍明安下個月會來姜家提親。
姐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可以跟媽說推遲……”
“等等。”姜虞放下杯子，“誰？”
“霍明安呀。”姜若若抬起水汪汪的眼，
“霍家二房的長子。姐姐你不記得了嗎？兩家之前就有意聯姻的，只不過後來……”
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後來姜虞被發現不是親生的，這門婚事自然轉到了真千金頭上。
姜虞腦子里迅速理了一遍。
霍家。
京圈首富。
端起牛杯抿了一口，掩住上揚的角。
“霍家啊，”姜虞語氣隨意，
“我對霍家沒興趣。二房的誰來提親，跟我有什麼關系？你嫁嫁唄。”
姜若若愣住了。
準備了一肚子的臺詞，每一句都是心設計的刀子——
提醒姜虞婚事被搶、份低微、寄人籬下。
全部落空。
姜母倒是來了神：
“你說得倒輕巧！霍家是什麼門第？
若若能嫁進去是咱們姜家的福氣。你不懂事也就算了，別在這潑冷水。”
“行行行，天大的福氣。”
姜虞站起來，拎起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牛，“我上樓了，你們慢慢福。”
走到樓梯拐角，聽見姜若若在背後對姜母低聲說：
“媽，姐姐不會是因為這事記恨我吧……霍明安人真的很好，上次見面還問起姐姐來著。”
姜虞腳步沒停。
霍明安。
二房長子。
但是霍家是長房做主，但是長房長子好像出車禍了。
所以二房撿了個便宜，想拿著聯姻當籌碼往上爬。
有意思。
姜虞回到房間，拉開柜，開始挑服。
今天得再跑一趟修車廠。
不為別的，那輛阿斯頓馬丁八點之前得消失在老李修車廠。
但本人，可以晚點去。
選了條黑的牛仔，配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襯衫，袖子挽到肘彎。
腳下換了雙平底樂福鞋。
不能每次都穿吊帶去城中村，太扎眼。
手機響了。
霍礪發來一條消息：
【車走了。】
惜字如金。
姜虞回了個笑臉表，又打了行字：
【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飯。你選地方。】
這回他回得快。
【不吃。忙。】
姜虞又發：【那晚上呢。】
【不吃。忙。】
姜虞第三條：【那你什麼時候不忙？】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虞以為他又打算裝死。
手機終于震了。
【你到底要干嘛。】
姜虞對著屏幕笑出了聲，手指飛快地敲。
【追你啊，看不出來嗎？】
發完這條，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