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沒急著起來。
甚至往他懷里了,悶聲說了句:“嚇死我了。”
霍礪的手指在腰側僵了一瞬。
然後松開了。
他退後一步,把扳手換到另一只手里。
“沒事了。”他聲音有點啞。
姜虞抬起頭,沖他眨了眨眼。
“霍礪。”
“嗯。”
“你剛才說我是你朋友。”
霍礪沒吭聲。
“那你對每個朋友,都這麼護著?”
男人偏過頭,結滾了一下。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轉走回面包車那邊,蹲下去繼續擰螺。
但姜虞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扳手的那只手,有點抖。
姜虞靠著鐵皮臺,看著男人蹲在地上修車的寬厚背影。
背心被汗浸,著脊背的線條。
垂下眼,角彎了彎。
修車廠里只剩下扳手擰螺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比剛才慢了不。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姜虞掏出來一看。
姜予安:【城東鑫達4S店沒有你那輛車的維修記錄。】
姜虞盯著那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
姜予安這個人,越平靜越危險。
要是他發脾氣、摔東西、罵人,那反而好辦,說明緒還在表面。
可他偏不。
他就這麼干把事實甩過來,等你自己往坑里跳。
姜虞握著手機,原地轉了兩圈。
霍礪還蹲在面包車底下擰螺,聽到靜抬頭看一眼。
姜虞沒心思管他了。
姜予安智商極高,普通的謊言在他面前只會越圓越。
姜虞蹲在鐵皮臺旁邊,手指快速敲擊屏幕。
【車在路邊一家修車鋪補的胎,沒去4S店。我騙你了,怕你嫌我去的地方不安全又要嘮叨。】
發送。
接著又補了一條。
【對不起大哥,下次不撒謊了。】
主認錯。
認小錯,蓋大錯。
騙他的不是修車地點,而是這間修車廠里有個霍礪的男人。
拋出怕你管這個由頭,姜予安的注意力就會被引偏。
手機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姜虞盯著對話框,手心全是汗。
屏幕亮起。
【下不為例。】
四個字。
姜虞肩膀一垮,順勢靠在鐵皮臺上。
算是過了一關。
但下不為例不代表姜予安信了。
這個人上放你過去,私底下的調查絕不會。
姜予安就是續命路上最大絆腳石。
別人家的大哥,管你吃管你喝就得了。
這位大哥,恨不得在上裝個追蹤,每天幾點出門、見了什麼人、穿了什麼的,都要整理報告發到他郵箱。
以前覺得是姜予安控制強。
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控制。
那——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頭疼。
霍礪這邊的進度不能再拖了。
必須在姜予安查明白之前,把壽命攢到安全線之上。
姜虞了額角,起走到面包車旁邊。
霍礪已經從車底出來了,坐在躺板上扳手。
“你站那麼久,不酸?”他頭也沒抬。
“霍礪。”
“嗯。”
“你晚上幾點下班?”
“不一定。”
“那我等你。”
霍礪扳手的手停了。
他抬頭看,眉心攏起。
“姜虞,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姜虞作一頓。“什麼事?”
“你剛才看手機,臉不對。”他把扳手塞回工箱,語氣平緩,“跟家里鬧矛盾了?”
他一直在看。
躺在車底下,滿手油污,視線卻沒離開過。
姜虞垂下眼,鞋尖踢了踢地上的螺母。
“沒有。就是……”靠著面包車的車門,低頭踢了踢地上的螺母,
“我家有個人,管得特別寬,什麼都要過問。出門管,回來管,我跟誰吃飯他都要知道。快被煩死了。”
霍礪沉默了幾秒。
“你哥?”
姜虞偏頭看他,沒否認。
“他打你?”霍礪問得很直。
“不打。他不手。”姜虞搖頭,“他只用和腦子。”
霍礪應了一聲,不再追問。
他起去放工,背對著的時候說了句:
“那你往我這跑。被他抓到,你不好代。”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肯出來。”
姜虞跟上去,“你要是愿意出來吃個飯,我何至于每次都跑城中村。”
男人回過頭。
修車廠破舊的日燈打在他臉上。
眉骨。
鼻梁。
下頜線。
不是致的好看。
是帶著極強攻擊的俊朗。
哪怕穿著臟污的工裝,也不住那野。
“周六晚上。”他開口了。
姜虞眼睛亮了。
“周六晚上我沒活。”
他摔上工箱蓋子,鎖扣咔嗒合攏,“你要請就周六。路邊攤就行,貴的館子我不去。”
“!”
手機再次震。
低頭一看,姜予安第二條消息:
【司機十五分鐘後到城南接你。你的定位我看得到。】
姜虞笑容僵住。
什麼玩意兒?手機定位?
切出微信,點開手機設置。
家人共那一欄,姜予安的名字靜靜躺在里面。
實時位置共開啟中。
現在關掉太刻意,等于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關,來修車廠的每一分鐘都在監控下。
姜予安現在肯定已經在查城南的地址了。
飛快點開霍礪的微信對話框。
【我家里人能看到我的定位。如果有誰來查這間修車廠,你就說是拖車公司把車送來的,你不認識車主。】
霍礪工裝兜里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抬眼看。
姜虞豎起食指,抵在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這里隨時可能有姜予安眼線的盯梢。
霍礪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回復。
但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十二分鐘後,一輛黑的奔馳商務車停在修車廠門外。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
姜虞拎起包走向卷簾門。
“周六見。”低聲音沒回頭。
後沒有回應。
拉開車門鉆進商務車後座。
車門合上的瞬間,過車窗看向門。
霍礪站在影里。
一手撐著門框,單手兜。
男人高大拔的廓逆著。
他了。
隔著玻璃聽不見聲音,但姜虞讀懂了口型。
“小心點。”
車子啟,駛出城中村雜的街道。
姜虞靠著真皮座椅。
包里的手機又亮了。
【到家後來書房找我。】
姜虞盯著這行字,腦殼疼。
還沒完呢是吧。
了把臉,在心里默默盤算起周六的計劃。
等等。
周六。
京圈商會年度晚宴。
姜予安作為姜家掌舵人,必然全程出席。
那是整個星期里,姜予安唯一無法分心盯著的一晚。
姜虞偏過頭,向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霍礪。
周六晚上,你最好別放我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