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姜虞把自己活了半山別墅里的一尊鎮宅石獅子。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連每天早上的燕窩,都是讓管家端進房間里吃。
姜若若不甘寂寞,每天變著法子來房門前晃悠,試圖找點茬。
這天下午,姜若若端著杯果,靠在門框上怪氣:
“姐姐,你這幾天怎麼不出門呀?
眼看著馬上要開學了,別的名媛都在外面聚會。
你是不是那天晚宴上穿得太寒酸,被人家背地里笑話,不好意思見人啦?”
姜虞正癱在懶人沙發上啃蘋果,連個多余的眼風都沒給。
“是啊是啊,哪有妹妹風。聽說你那條兩米長的重工拖尾,在洗手間門口被人踩了好幾腳,差點連人帶子滾進男廁所,好玩嗎?”
“你!”姜若若臉綠了,果晃了一地,踩著拖鞋氣沖沖地走了。
房間清靜了。
姜虞扔下吃剩的蘋果核,看著虛空中的系統面板。
【當前壽命余額:20天。】
坐吃山空。
這幾天不是沒給霍礪發消息。
但每一條都跟丟進太平洋的石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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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老李修車廠。
七月的風本吹不進這條仄的巷子。
廠子里熱得像個大號蒸籠。
霍礪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被汗浸黃的破巾,正拿著砂機在打磨一輛破捷達的底盤。
火花四飆,砸在他結實的上,連個印子都沒留。
小弟子蹲在一旁的廢胎上啃冰,叭叭個沒完:
“礪哥,之前那個仙姐姐咋好幾天沒來了?
不來,咱們這條街上的夜宵攤老板都念叨。
胖哥說你那晚一盤生蠔吃得殼都不剩,這兩天是不是火氣太旺沒撒啊?”
砂機的刺耳噪音戛然而止。
霍礪直起,摘下護目鏡甩在旁邊的工箱上。
他抹了一把滿是機油的臉,眼皮一掀,橫了子一眼。
“閉。去把墻角那堆廢鐵皮拖出去賣了。”
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火藥味。
子被他那吃人的眼神一掃,趕扔了冰把子溜了。
霍礪走到臟兮兮的水槽邊擰開龍頭,捧起水隨便沖了兩下手。
脖子側面那塊皮,早就拿皂了不下十遍。
但那是白費功夫。
五天了。
那天晚上那人上來的時候,上那甜膩的玫瑰香混雜著味。
像生了一樣扎進他鼻子里,怎麼都洗不掉。
得像沒有骨頭。
他拿起架子上的手機。
屏幕按亮。
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是個張牙舞爪的小狐貍。
沒有新消息提示。
點開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姜虞:【我哥最近發瘋,把我關在家里不讓出門。你有沒有一點點想我?】
霍礪盯著那行字,拇指在鍵盤上懸空。
打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直接鎖屏,把手機扔回鐵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想?
這人滿跑火車,一句真話沒有。
每次撥完就跑,真當他這修車鋪是游樂場了。
但他視線沒離開過那部黑屏的手機。
那句“關在家里”。
霍礪眉頭越越低。
上次說哥管得寬。
這次直接關在家里?被打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心里就跟長了雜草一樣,扯得發。
煩躁得想砸東西。
他又把手機撈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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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這邊,姜虞正為壽命急得掉頭發。
沒開學的日子長草,再憋下去命都沒了。
剛準備去姜予安書房門口賣慘,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這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簡直是天籟。
抓起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心口猛地一。
霍礪發來的。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張舊車門,上面用紅的噴漆歪歪扭扭地噴了一個火柴人。
畫得奇丑無比。
接著,第二條消息進來。
【周五晚。上次的攤子。敢放鴿子試試。】
姜虞盯著那句邦邦的話,慢慢咧開,在床上打了兩個滾。
這糙漢,居然主約了。
那口親沒白費。
飛快地打字回復:【行啊霍師傅,準備好你的腰子。周五下午四點,萬達廣場地下車庫負二層,B區電梯口等我。你負責接應。】
發完直接鎖屏。
不管對面回不回復,他一定會去。
既然沒開學,那就得找個無懈可擊的借口出門。
第二天中午。
姜虞破天荒地下了樓。
跑到正在喝咖啡的姜予安面前,磨泡說自己快開學了,要趁這幾天去萬達廣場買秋裝做個全套SPA。
姜予安看了兩分鐘,出乎意料地松了口。
不過條件依然苛刻:老陳全程接送,保鏢在商場一樓等著。
下午三點半。
萬達廣場。
姜虞在三樓的高定店里挑了十幾套服,全塞給站在試間門外的老陳。
“陳叔,你先幫我拿著,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接著試。”
轉進了部通道。
掉礙事的外套,踩著早就換好的帆布鞋,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一路往下狂奔。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負二層地下車庫。
這里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汽車尾氣和發霉的味道。
排風扇在頭頂轟隆隆地轉。
姜虞躲在B區電梯口的承重柱後面,探頭探腦。
按照計劃,在這里甩掉老陳的監視,然後上霍礪的車。
三點五十八分。
一輛破破爛爛的五菱宏拐了個彎,停在電梯口不遠。
車窗搖下來,出霍礪那張冷的臉。
今天他破天荒穿了件黑的短袖T恤,沒穿背心。
姜虞眼睛一亮,剛準備從柱子後面跑出去。
後突然傳來不不慢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極有規律。
篤。篤。篤。
在空曠的車庫里,像是敲在人的天靈蓋上。
姜虞後背的汗“唰”地全立了起來。
這腳步聲的節奏,太悉了。
“姜虞。”
男聲在背後響起,不大,卻把釘死在原地。
僵地回過頭。
姜予安站在距離不到五米的地方。
今天他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件白襯衫,領帶解開了扔在臂彎里。
金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越過姜虞,直直看向前方停著的那輛五菱宏。
視線穿車庫昏暗的線,跟坐在駕駛座上的霍礪,撞了個正著。
沒有人說話。
排風扇在頭頂轉出沉悶的回響,一圈一圈,像在數秒。
姜予安單手在西口袋里,看了一眼那輛破面包車,又把目收回來,落在姜虞戴著鴨舌帽的腦袋上。
“這就是你要做的SPA?”他聲音極輕。
姜虞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要連人帶盒只有五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