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上樓梯，推開二樓書房的門。
窗簾閉，室昏暗。
只有書桌上一盞墨綠的復古臺燈亮著。
他坐進寬大的皮椅，掀開筆記本電腦屏幕。
老陳半小時前發來的初步調查檔案赫然掛在桌面上。
【城南四方街，老李修車廠。營業執照登記人李國棟，六十二歲。廠里三名幫工。】
【霍礪，男，二十四歲。戶籍所在地外省偏遠山區。無前科，無任何不良記錄。】
他合上電腦，徹底陷椅背。
腦海中不控制地閃回地下車庫的監控畫面。
那輛破舊的五菱宏里，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著臉煙，大半個子在沒有線的死角里。
那絕不是一個修車工該有的眼神。
極攻擊。
而當時站在外面的姜虞，連半個眼神都不敢往面包車的方向瞥。
那種刻意到極點的回避，本就不對勁。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哥哥——”
姜若若特意夾的甜膩嗓音傳進來，“我親自給你手沖了咖啡。”
“放門口。”
門外的腳步聲頓了一下，隨後委屈地走遠。
姜予安拿起手機，點開姜虞的微信對話框。
頭像是一張抓拍的側臉，小姑娘笑得沒心沒肺，高高扎起的馬尾辮被風吹得七八糟。
屏幕的打在他的鏡片上。
一分鐘後。
他鎖屏，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三樓。
姜虞的臥室房門反鎖，窗簾拉死。
冷氣開到最低。
姜虞直地臉朝下撲在的床墊上，將腔里憋了一路的濁氣狠狠吐出。
“系統！”在腦子里吼。
半明的幽藍面板彈出來。
【當前壽命余額：1年零20天。】
一年。
對于昨天還在生死線邊緣倒計時的來說，這數字跟中彩票一樣。
但狂喜連三秒都沒撐到。
姜虞翻過，死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眉心越鎖越。
不對勁。
姜予安今天的放行太痛快了。
換作以前，這種翻墻夜不歸宿的惡劣行徑，至要面臨半個月的足，外加沒收全部通訊工。
今天居然連一句重話都沒罵？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憋個大的。
他在等板上釘釘的證據來定死的罪。
監控！
MIX的監控！
姜虞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昨晚本連MIX的門都沒進，監控里怎麼可能出現的臉！
全完了！
抓起手機，指尖狂點屏幕，給林星冉發消息。
【冉冉救命！！！姜予安肯定會去查MIX的監控！！！】
那邊幾乎是秒回。
【慌什麼？我昨晚可是真去了。VIP包廂里沒攝像頭，只有走廊帶監控。我進場的時候著鴨舌帽戴著黑口罩。老姜來盤問，你就咬死自己也是全副武裝進的門。神仙也查不出臉。】
姜虞狂抖的手總算穩住了。
【冉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來。下次請客吃十只帝王蟹，一條我弄死你。】
手機扔到一邊。
姜虞重新倒回枕頭里。
有這一年的命兜底，至能讓茍延殘一段時間。
但姜予安那邊就像顆定時炸彈。
至于霍礪，先必須藏好，不然一年後還是個死啊。
就在腦子快要炸的時候。
手機屏幕亮了。
屏幕上彈出霍礪的消息。
【到了？】
極簡的兩個字，多余的標點符號都沒有。
姜虞看著屏幕，角卻不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
【到了。暫時保住了狗命。】
對面晾了半分鐘。
【活著就行。】
這句發完，聊天框徹底沉寂。
姜虞把手機往口重重一扣，煩躁地翻了個。
這男人是不是有什麼病，都睡了，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
姜虞在床上癱了一上午。
連翻都扯得渾酸痛。
昨晚那頓折騰的後癥全面發。
腰酸得跟斷了似的，兩條沉得拖不。
大側磨破的那塊皮，一下被子都嘶嘶氣。
翻出藥箱里的雲南白藥膏，別別扭扭地抹完，最後認命地趴回去當咸魚。
王媽端著午飯敲門的時候，才挪到桌前坐下。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一碗蟲草花燉湯。
排場不小，但姜虞一口排骨還沒嚼完，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出姜予安的名字。
語音通話。
姜虞差點被骨頭噎死。
接起來，那邊只有一句：“吃完飯到書房來。”
嘟——
通話掛斷。
連回的機會都不給。
姜虞著筷子，對著滿桌子菜發呆。
這是斷頭飯嗎？
果斷又夾了一塊排骨。
就算死也得當個飽死鬼。
---
書房的門虛掩著。
姜虞推門進去的時候，姜予安正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面。
手邊攤著幾份文件，另一邊擱著沒過的咖啡——
那杯是姜若若早上送過來的，到現在還是滿的。
“坐。”
姜予安頭都沒抬。
姜虞老老實實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前。
屁剛挨到沙發面，大側一陣痛。
趕換了個稍微不那麼要命的坐姿。
姜予安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鋼筆擱在筆架上。
他摘下金眼鏡，按了按鼻梁。
“下周六晚上，家里有個宴會。”
姜虞愣住。
姜家每年大大小小的宴席不斷。
姜予安親自通知出席，這是破天荒頭一遭。
“什麼宴會？”
“媽的意思。”
姜予安重新架上眼鏡，靠向椅背。
“正式對外宣布姜若若的份。”
正式宣布。
圈子里半真半假的傳聞，到那天就要徹底坐實。
姜若若是脈正統的真千金。
姜虞是個占了人家位置二十年的冒牌貨。
該還回去了。
名分，地位，還有這個姓氏。
姜虞靠在沙發扶手上，低頭撥弄著指甲。
倒也不意外。
姜母從姜若若被找回來的那天起，就恨不得拿個大喇叭滿江城廣播。
只不過之前姜予安著，一直沒走這個程序。
現在看來是不住了。
反而笑了。
“行啊。”
“那是不是該給我定做服了？”
“我這回穿什麼？繼續當背景板，還是直接去門口當迎賓？”
姜予安沒接話。
那雙深邃的眼睛隔著鏡片盯著，靜靜等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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