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田小棠又醒了,太疼了。
止痛泵的效果在消退,小像被什麼東西從里面擰著,一陣一陣地鈍痛。
小臉慘白,咬著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手去夠呼鈴。
但夠不著。
吊著,小的被被子纏住,整個人以一種非常狼狽的姿勢往床邊蠕。
“砰~”
床頭柜上的水杯被不小心倒,滾落在地上,在沉寂的房間里發出一聲脆響。
下一秒,病房門直接被推開。
溫敘白邁著長大步走進來,白大褂都沒扣好,里面是深藍的刷手服,頭發微微凌。
他琥珀眼眸,掃了一眼地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疼得發白的小圓臉,眉頭瞬間擰。
“怎麼不按鈴?”
田小棠心虛:“夠不著……”
溫敘白深吸一口氣,像是忍住了什麼。他彎腰撿起水杯放到一邊,然後調高了止痛泵的劑量,又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手出來。”
“啊?”
溫敘白沒解釋,直接握住了的手腕。
田小棠整個人都僵了。
他的手指微涼,力度卻很輕,指腹搭在的脈搏上,他在數的心率。
安靜的病房里,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他的手好大。
的手腕被他整個圈住,還有空余。
“心率偏快,”溫敘白松開的手腕,面平靜,“疼的話可以跟我說,不要撐。”
田小棠眼睫掀開,看著他。
走廊的夜燈從門里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他的睫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影。
明明應該很疲憊,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深夜里的兩盞燈。
“溫醫生,”田小棠小聲說,“你不去休息嗎?”
“值班。”
“值班也可以睡一會兒的吧?”
溫敘白看了一眼,神淡淡的,并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落在枕頭邊上的手機上,屏幕又亮了。這次是爸爸發來的消息:
【小棠,你王姨說你發脾氣了?就讓你買個蛋糕,你至于嗎?一家人別計較這麼多。】
溫敘白看了兩秒,就移開視線。
“明天手,”他的聲音很平,“家屬誰來簽字?”
家屬簽字?爸爸忙著工作,不會來的,後媽…要打麻將應該也不會來吧。
田小棠愣了一下,低頭摳手指:“……我自己簽。”
溫敘白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從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上面寫了什麼。
“你的手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他合上本子,“今晚我會盯著你的征數據,你只管睡。”
田小棠怔住了。
他……專門盯著的數據?
“為什麼?”問。
溫敘白把本子放回口袋,站起。
“因為你是我的病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深夜里的風穿過松林。
“我的病人,我來管。”
說完,他轉走出了病房,白大褂消失在門里。
田小棠呆呆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臟砰砰砰跳得幾乎要撞破腔。
我的病人,我來管。
這句話……
怎麼聽起來那麼像話?!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齜牙咧。
不是話不是話不是話,這是醫生的職業守!!!
但是……
低頭看了看被他握過的手腕,那一小圈皮好像還殘留著他指尖微涼的溫度。
又看了一眼枕邊的手機。
爸爸的消息還亮著:【一家人別計較這麼多。】
田小棠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然後把臉埋進枕頭里,耳朵尖悄悄紅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好像真的被那張臉迷了。
不是因為他是溫敘白。
是因為在疼得快死掉、被全世界忘的深夜里,有一個人對說:
“我的病人,我來管。”
不是“別怕”,不是“會好的”,而是“我來管”。
不知道這算不算話。
但知道,這是二十二年來,聽過的最好聽的話。
第二天上午,護士拿來了手同意書。
“家屬簽字欄,讓你家人簽一下。”
田小棠接過筆,平靜地在“家屬簽字”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護士看了一眼,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拿著同意書走了。
田小棠盯著空的病房門口,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別人做手,外面有家人等。做手,外面只有走廊。
算了。就這樣吧。
下午兩點,田小棠被推進手室。
被打了半麻醉,一道綠的布簾擋在面前,隔開了手區域。
能覺到有人在的,但沒有任何痛,只有一種奇怪的拉扯。
“田小棠?”一道低沉有磁的嗓音從布簾後面傳來。
是溫敘白。
他穿著手服,戴著口罩,只出一雙眼睛。那雙琥珀的眼睛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清澈,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石。
“我在……”田小棠的聲音張得有點抖。
從小到大沒進過手室,周圍全是冰冷的儀和綠的手布,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別怕。”溫敘白的聲音很穩,“手大概一個半小時,我會盡量減小切口,愈合後疤痕不會太明顯。”
田小棠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到,小聲說了句“好”。
手開始了。
田小棠聽著手械撞的清脆聲響,盯著天花板,努力讓自己放松。
但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手床的邊緣,指節泛白。
“疼嗎?”溫敘白忽然問,聲音比平時要一些。
“不疼……就是有點怕。”
布簾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一只大手從布簾下方了過來。
溫敘白戴著無菌手套,手背朝上,靜靜地攤在手邊。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目依然專注在手野上。但他的那只手就那麼放在那里……
田小棠沉思片刻。
看著那只手,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說不了太多安的話,手臺上也不允許他分心。
但他可以把一只手遞給,一定是這樣的!!!
田小棠的眼眶忽然有點酸,溫醫生太了吧!!!
小心翼翼地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隔著薄薄的無菌手套,能到他掌心的溫度,溫熱的,像冬天里的暖手寶,好舒服。
握得不,但他也沒有開。
整個手過程中,那只手一直穩穩地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港灣。
溫敘白在主刀的時候,能覺到握著他的力度。
一開始是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後來慢慢放松了,變輕輕的、信任的搭著。
他沒有開。
他知道手臺上不應該這樣做。
但是“海棠”。
那個在他最疲憊的凌晨三點,用一張畫讓他重新打起神的人。
他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