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順利。
田小棠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麻醉還沒完全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間,看到溫敘白高大的影,站在病床邊,正在跟護士代後注意事項。
“……抗生素一天兩次,鎮痛泵如果不夠用隨時加,今晚重點關注溫,後發熱要及時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耳邊說的。
田小棠努力睜開眼睛,含糊地了一聲:“溫醫生……”
麻醉沒退,眼神朦朦朧朧的,臉頰因為藥的作用泛著淺淺的,微張,像一只半夢半醒的小貓。
“嗯?”溫敘白低頭看。
“你的紐扣……在我這兒……”神志看上去不太清醒。
溫敘白的作頓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識趣地轉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敘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眸微沉,看著,語氣平靜:“原來落你這兒了。”
田小棠艱難地笑了一下:“嗯,你還要嗎?”
“你想還嗎?”他問。
田小棠想了想,誠實地搖頭:“不想還。”
溫敘白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田小棠即使麻醉退了之後也記憶猶新的事:他出手,把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了耳後。
作很輕,指尖過的耳廓,像風吹過花瓣。
“那就留著。”他說。
田小棠的心跳了一拍。
想說什麼,但麻醉的困意像水一樣涌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掙扎著不想睡,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覺到有人給掖了掖被角。一個很輕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好好睡。”
像是說給聽的。
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田小棠這一覺睡了四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麻醉已經完全退了,左傳來清晰的痛,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偏頭看向床頭柜,上面放著一杯溫水、一盒沒拆封的曲奇餅干,還有一張便簽紙。
便簽紙上是一行字,筆跡清雋鋒利,像他的人:
“後六個小時才能喝水,先忍忍。餅干是護士站的,我借花獻佛。——溫敘白”
田小棠看著“借花獻佛”四個字,忍不住笑了笑。
把便簽紙小心地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和那顆紐扣放在一起。
拿起手機,給編輯發了一條消息:
【手做完了,一切順利。但我可能需要延長稿時間,因為我的主治醫生太帥了,我沒辦法專心畫畫。】
編輯秒回:【???你是去治還是去談的???】
田小棠紅著臉把手機扣下,沒有立即回復。
因為也不知道答案。
手機又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不是編輯,是後媽發來的微信:
【小棠,你弟弟明天兒園有表演,我實在走不開,你能不能幫忙畫個背景板?就畫個城堡就行,很快的!】附了一張弟弟穿著演出服的照片,小男孩笑得開心。
接著又一條:
【你弟弟說想你了,讓你好好養病,早點回家給他畫畫。】
田小棠盯著屏幕。
想了?還是想的免費勞力了?
把對話框關掉,沒有回復。
晚上七點,溫敘白來查房。
他換了便裝,一件黑的薄款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微微敞開,襯得他整個人隨不。
他手里拿著一份報告,走到田小棠床邊,低頭看了一眼的引流管。
“引流量正常,明天早上可以拔管。”
田小棠“哦”了一聲,目卻一直跟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轉。
“看什麼?”
“你的手。”田小棠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騰”地紅了,“不是不是,我是說……你今天沒穿白大褂……”
溫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
“下班了。”他說。
“那你為什麼還來查房?”
溫敘白頓了頓。
“順路。”
田小棠狐疑地看著他。骨科病房在七樓,醫生值班室在九樓,順什麼路?
溫敘白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借口不太高明,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明天開始康復訓練,會有康復師來指導你。”
“那你呢?”田小棠問得很快。
溫敘白不聲地看著。
的眼神很亮,帶著一種毫無掩飾的直白,像一只等著被投喂的小。
“我也會在。”他說。
田小棠笑了,角的梨渦清晰可見:“那我就放心了。”
溫敘白移開了視線,轉要走,田小棠忽然住他:“溫醫生!”
“嗯?”
“你今天手的時候……把手給我,”田小棠的聲音變小了,但眼睛很認真,“謝謝你。”
溫敘白背對著站了兩秒。
然後他回過頭來,目落在臉上,深邃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流。
“不客氣。”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下次,不要攥那麼。”
田小棠一愣,好像也沒攥多啊!
溫敘白抬起自己的左手,翻了翻手掌,食指和中指上,有兩道淺淺的紅痕,是今天在手臺上攥出來的。
田小棠的小臉瞬間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溫敘白看著手忙腳道歉的樣子,角終于彎了一下。
那是田小棠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客氣的、職業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底帶著溫度的笑。
很淺,轉瞬即逝。
但足夠讓記住很久很久。
“晚安,田小棠。”他說完,轉走出了病房。
田小棠捂住口,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
完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是編輯最後發來的那條消息:
【你是去治還是去談的?】
談什麼。又不是沒談過——不,準確地說,連談都沒談上,就被當了四年備胎。
沈硯清那張臉,比溫敘白差遠了好嗎!不對,為什麼要拿溫敘白跟他比?
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好像是後者。】
發完就後悔了。
但刪掉更奇怪。算了,發都發了。
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在里面,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擂鼓。
手機又響了。
探出頭看了一眼,溫敘白的頭像旁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
盯著那行字,心跳砰砰砰。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對方正在輸”消失了。
什麼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田小棠盯著屏幕,蔫了下來:溫醫生他…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