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來那天,沈硯清在車里坐了很久。
他盯著方向盤,腦子里全是田小棠低頭說不用的樣子。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平靜得讓他心里發慌。
以前生氣,會發消息說“你怎麼這樣”,會冷戰兩天,然後又忍不住來找他。
這次沒有。只是把花放在旁邊,說“不要了”。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在生氣。或許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明明追了四年了……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那天晚上他沒怎麼睡。翻來覆去,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張揚發消息問他怎麼了,他回了兩個字:沒事。
第二天,張揚約他回學校打球。他想了一下,答應了。也許出出汗,能讓自己不去想那麼多。
翌日下午三點,南城院的籃球場上,幾個影在奔跑。
沈硯清運球過人,起跳,投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了出去。
他沒去搶板,站在原地,著氣,手撐著膝蓋。
“硯清,你今天怎麼了?”張揚跑過來,“心不在焉的,投了好幾個都不進。”
“沒事。”沈硯清站直,接過李越遞來的巾,了臉上的汗。
他已經很久沒回學校了。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球場還在,人換了。
以前這個時候,場邊會坐著一個人,手里拿著水,笑盈盈地看著他。
“休息一下。”沈硯清走到場邊,坐在長椅上。
張揚跟過來,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大口:“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沈硯清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巾,白的,很干凈。
以前他打完球,巾和水都是準備好的。
“硯清,你是不是還想著田小棠?”李越也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沈硯清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頓了一下。
“沒有。”他說。
李越和張揚對視一眼,鬼才相信。這段時間,他不是一般的反常。
中場休息,幾個人坐在場邊喝水聊天。球場邊有幾個低年級的學妹,一直在往這邊看,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著什麼。
其中一個扎著馬尾的生,紅著臉,手里拿著一瓶水,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走過來。
“學、學長……”把水遞過來,聲音有點抖,“你喝水嗎?”
沈硯清抬起頭,慵懶地看了一眼。
生臉更紅了,舉著水的小手微微發。
以前,田小棠也會這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水,眼睛亮亮的。他接過去,喝一口,有時候說聲謝謝,有時候不說。也不在意,下次還會來。
他不是不激,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在場邊等他,習慣了的水,習慣了看他的眼神。
“不用了。”沈硯清拒絕得干脆,聲音很平。
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一下子紅了。
咬著,把水收回去,轉跑了,淺藍百褶迎風飄揚。旁邊的學妹趕跟上去,小聲安。
張揚看著那個生的背影,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長,嘆了口氣。
“硯清,咋這麼不憐香惜玉呢?”李越小聲問。
沈硯清沒說話。
“走了。”沈硯清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打了?”張揚問。
“不打了。”
他往停車場走,經過球場邊的時候,那幾個學妹還在。
看到他走過來,們安靜了,看他。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沒有看們一眼。
走到車旁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球場。
夕西下,球場上的人越來越,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想起大一那年秋天,第一次遞水給他,臉紅紅的,眼眸雪亮。
沈硯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了車。
引擎轟鳴了一聲,他駛出停車場,匯車流。
後視鏡里,球場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了。
…
醫院這邊,護士站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田小棠坐在病床上,手里攥著一支筆,眼睛卻像裝了雷達一樣,準鎖定在不遠那個忙碌的高大影上。
雖然還不能下地,但架不住心澎湃。
【拐溫醫生計劃·第二步:明正大,讓他習慣我的視線!】
這是閨林梔連夜制定的戰略方針。
第一步:微信破冰(已完)。
第二步:明正大看,讓他以為你只是“病友依賴”,實際上是“令智昏”。
第三步:……(保,等了再說)。
田小棠深吸一口氣,調整表。
不能再像早上那樣躲躲閃閃了,溫醫生那麼冷淡,不主點,他哪知道自己多有魅力?
定了定神,抬起下,目坦又溫,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給別的病人聽診的溫敘白。
這一看,就看了整整五分鐘。
溫敘白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抬眼往這邊了一眼。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躲,但一想到林梔的計劃,愣是忍住了,非但沒躲,反而還沖他出了一個甜微笑。
溫敘白:“……”
手里的聽診差點沒拿穩。
他愣了兩秒,才移開視線,繼續給病人問診。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從那以後,他每一次路過田小棠的病房門口,腳步都會下意識頓一下,或者用眼角的余掃一眼。
田小棠心里暗暗笑。
“小棠啊,”同病房的阿姨端著水杯走過來,看著田小棠那副“我盯著你看”的癡漢表,忍不住樂了,“你這眼睛都快長在溫醫生上了啊。”
田小棠臉紅了:“哪、哪有……”
阿姨看破不說破,笑著走了。
田小棠長舒一口氣,手指悄悄在手機上給林梔發了條消息:
【第二步好像功了!他開始頻繁看我了!】
沒過兩分鐘,林梔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激得像要去炸碉堡:
“小棠!干得漂亮!這就是‘明正大凝視’的威力!冷男主最吃這一套,他習慣了你的視線,就說明你已經在他心里占坑了!下一步,要搞點‘肢接’!”
“肢接?”田小棠微微蹙眉,剛想問怎麼搞,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高大的影走了進來。
還是那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本,走到床邊,淡淡開口:“復查一下傷口。”
田小棠:“!!!”
真是說曹曹到。
定了定神,決定先把第二步貫徹到底。
溫敘白手檢查傷口,指尖到紗布時,田小棠故意“嘶”了一聲,聲音又又糯,帶著點恰到好的委屈。
“怎麼了?”溫敘白作一頓,眉頭微蹙,“疼得厲害?”
“有一點點……”田小棠咬著,眼眶微紅,其實心里在打鼓,“溫醫生,你下手……能不能輕一點呀?我怕疼~”
說完,還往他手邊湊了湊,鼻尖幾乎要到他的白大褂袖口,眼神漉漉的,像只討食的小貓。
空氣凝滯了兩秒。
溫敘白看著這副模樣,耳子似乎微微泛紅。
他沒說話,只是手下的作放得更輕了,連的力度都細致得不像話。
“好了。”他收回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別。”
“謝謝溫醫生~”田小棠笑得眉眼彎彎,看著他走出門口。
田小棠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在里面,心跳砰砰砰。
剛才是不是太明顯了?
但他耳朵紅了,都看到了。
抱著被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