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田小棠剛畫完一幅畫，又被編輯夸了，正滋滋地靠在枕頭上休息，病房門被敲響了。
不輕不重，但節奏和溫敘白的不一樣。的心跳還是快了一拍。
“進來。”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讓愣了一下。
是爸爸。
田建國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點心，穿著件舊夾克，頭發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不。
他站在門口，有點局促，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爸？”田小棠心中一喜，撐著坐起來，“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來看看你。”田建國走進來，看了一眼的左，把點心放在床頭柜上，拉過椅子坐下，“怎麼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快的話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點點頭，目在病房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畫板上的兔子上，“在畫畫？”
“嗯，趕稿。”
“你從小就畫。”他說，語氣里帶著一點懷念，“你媽在的時候，就說過你以後能當大畫家。”
田小棠沒接話，志向不大，能當個小畫師就很知足了。
看著那袋點心，是小時候吃的那家老字號，爸爸還記得。
心里忽然有點酸，上次吃到好像還是好幾年以前了。
“爸，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他擺擺手，“你別管我，你吃你的。”
田小棠開心地打開糕點食盒，取了一小塊放進里輕輕咀嚼，香甜糯，還是兒時的味道。
小時候媽媽也吃這家。後來媽媽走了，就不怎麼吃到了。
慢慢嚼了幾口，仔細品嘗，眼眶忽然有點發紅。
田建國一旁靜靜地看著，好幾次想開口又打住。
記憶里的小棠，還停留在十四五歲時候的樣子，才一轉眼的功夫，就長大了。
田小棠注意到他的言又止，鼓著腮幫子，輕聲問：“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田建國先是長長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小棠，家里出了點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糙的大手，手指上有長年工作留下的老繭。
“你阿姨……打牌輸了點錢。”
田小棠微微蹙眉，手指攥了被子。
“多？”
“不是很多……”他頓了頓，“牌友不讓走，你能不能先借爸一萬？”
一萬。
剛預支的一萬塊稿費。
長長的眼睫撲閃兩下，盯著爸爸疲憊的臉。他低著頭，不敢看，目落在別，微微發抖。
“爸，我的稿費還沒到賬。”說，聲音很平。
那一萬塊是用來支付醫療費的。
“我知道。”田建國說，聲音更低了些，“我打電話給周編輯過，跟我說了你預支了一萬的事……”
田小棠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所以……爸爸不是專程來看的，他是來拿錢的。
“小棠，爸知道不該開這個口……”他慢慢抬起頭，眼眶也有點紅，“但你阿姨……說不補上這個窟窿，就要離婚。爸這把年紀了，不能再離一次婚了。”
他五十三了，王琴才三十八。他沒什麼大本事，能娶到，一直覺得是運氣好。所以這些年，他什麼都順著。
一發工資就轉給，打麻將他也不說，只要肯留在自己邊就行。
兒的委屈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選擇了裝糊涂。
田小棠看著他，烏黑的瞳孔輕，沉默了。
想起媽媽走的那年，爸爸抱著哭，說“小棠，以後就咱倆了”。後來他娶了王琴，又說“小棠，阿姨會對你好的”。
再後來弟弟出生了，搬到小房間，他開始說“一家人別計較這麼多”。
一直是那個“一家人”里最不重要的人。
他來醫院看，帶了點心，問怎麼樣了。以為他終于在關心了…
“小棠？”田建國小心翼翼地看著。
田小棠的思緒被拉回來，慢慢低下頭，烏發遮住半張臉，聲音很輕：“好，我給你。”
平靜的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查看。錢還沒到賬，但周敏說下周會到。
“稿費下周到，到了我轉給你。”
的語氣如常，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收住了。
田建國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爸對不起你。”
田小棠看著手里咬了一半的糕點，一點食都沒有了。
田建國緩緩站起來，耷拉著腦袋，走到門口：“小棠，你好好養傷，爸下次再來看你。”
門被輕輕關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眼睛慢慢紅了起來，但沒哭。
低頭看著那袋點心，是小時候吃的那家。爸爸記得。他記得吃什麼，但他來的目的卻不是看。
緩緩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在里面，一細碎的聲音從里面發出來，悶悶的。
下午，溫敘白來查房。
推門進來的時候，田小棠正靠在枕頭上，盯著窗外發呆，白皙的小圓臉沒了往日的靈，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套在上，看上去顯得很脆弱。
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溫醫生。”
溫敘白琥珀的眼眸，淡淡的看了一眼。
的眼睛還有點紅。雖然笑了，但那笑意卻沒達眼底。
高大的影走到床邊，清冽的氣息將包圍，他翻開病歷，聲音平平：“今天覺怎麼樣？”
“好的。”
“還疼嗎？”
“已經不怎麼疼了。”
他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了什麼。然後合上病歷，看著。
“眼睛怎麼紅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下意識了自己的臉：“有嗎？可能是剛才畫畫盯太久了吧。”
溫敘白看了眼床頭柜上那袋點心，目停了一秒。那不是醫院附近的牌子，是老城區的老字號。
又仔細觀察的神，最終也沒多說什麼。
“明天康復訓練，我帶你。”他說。
“好。”
他合上病歷，轉要走。
“溫醫生。”住他。
他回頭。
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沒什麼。明天見。”
溫敘白看著，沉默了一秒。
“明天見。”
門關上了。
溫敘白高大的影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712病房的門，想起紅紅的眼睛，想起扯出的那個并不開心的笑。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周敏的對話框——上次周敏來的時候他加了的微信。
【周編輯，田小棠家里出什麼事了嗎？】
過了幾分鐘，周敏回了：【爸打電話問我稿費的事。怎麼了？】
溫敘白盯著那行字，修長的手指微微收。
他沒多問，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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