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田小棠就醒了，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也沒再合眼。
枕頭旁的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父親發來的消息，也沒有任何問候。
翻了個，看著床頭柜上那袋沒吃完的老字號點心，香甜的氣息還縈繞在鼻尖，卻只剩滿心的意。
那一萬塊，是跟編輯預支的醫療費，是後續康復、出院的指，可父親一句“不能離婚”，就輕易把的退路走了。
不是舍不得錢，是舍不得那點轉瞬即逝的、自以為是的父。
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的，往日里眼里的靈與歡喜，全都被一層灰蒙蒙的緒蓋住了。
連畫稿都沒心思，畫板上那只乎乎的兔子，此刻看著也沒了半分可。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挨到了上午，護士來量溫、送藥，都只是木然地配合，臉上沒什麼表，話也得可憐。
快到康復訓練的時間時，病房門被推開，溫敘白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干凈的白大褂，姿拔，清冽的氣息一進來，就沖淡了病房里沉悶的氛圍。
只是平日里平靜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著，目落在田小棠臉上，一眼就看出了的不對勁。
眼底的紅還沒褪去，臉比昨天還蒼白，連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渙散。
“起來，做康復訓練了。”溫敘白的聲音低沉，語氣輕。
田小棠回過神，連忙撐著子坐起來，扯出一個笑，“好，麻煩溫醫生了。”
慢慢挪下床，全程低著頭，作遲緩，整個人都顯得沒打采。
康復室里線明亮，械擺放整齊。
溫敘白扶著的胳膊，讓扶著平行杠慢慢行走，這是已經練習過好幾次的作，往日里走得還算穩當，可今天，剛走兩步，的腳步就虛了。
心思全飄在了那一萬塊稿費上，想著下周錢到了轉給父親，自己接下來的醫療費該怎麼辦？
還有母親在世時的溫暖，對比如今的冷清，越想心越沉，腳下的步子也越發凌。
“看著腳下，專心點。”溫敘白的聲音在側響起。
“嗯。”田小棠應了一聲，強行把思緒拉回來，可沒走兩步，眼神又開始放空，腳下一，子猛地往旁邊歪去。
“小心！”
溫敘白眼疾手快，立刻手攬住的腰，將穩穩扶回原位。
掌心到單薄的子，能清晰覺到的繃與抖，像是慌得很。
他溫暖寬大的掌心溫度，隔著薄薄的服傳來，田小棠臉頰微微發燙。
既有窘迫，又有委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溫醫生，我走神了。”
“在想什麼？”溫敘白沒有松手，依舊扶著，琥珀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從昨天下午開始，你就不對勁。”
田小棠垂下眼睫，長長的睫遮住了眼底的緒，手指攥著平行杠，指節微微泛白。
不想把家里的糟心事說出來，不想把自己的狼狽展在別人面前，尤其是在溫敘白面前。
“沒、沒什麼，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困。”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溫敘白看著泛紅的眼尾，沒再追問，只是扶著的手又了幾分，放緩節奏：“慢慢來，不著急，跟著我的腳步走。”
他一步一步地引導著，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可田小棠依舊心不在焉，走著走著，又一次腳下發，險些摔倒。
溫敘白干脆停下腳步，半扶半抱著讓靠在自己側，讓先休息片刻。
他能猜到，多半是跟昨天父親來有關，跟那筆稿費有關。
昨日問過周敏後，他心里就有數，只是不想破的難堪。
這個小姑娘，看著乎乎的，子卻倔，了委屈也自己憋著，不肯說一句。
“累不累？”溫敘白換了個話題，聲音放得更，手輕輕按了按的部，“恢復得不錯，就是別胡思想，是自己的，養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田小棠靠在溫敘白側，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松木香，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憋了一夜的委屈，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沒事，溫醫生，我們繼續吧。”
溫敘白看著強撐的樣子，心里微微一沉，沒再勉強，只是全程都寸步不離地守著，但凡有一點恍惚，就立刻穩穩扶住。
整個康復訓練的過程，比平時慢了一倍還多。
往日里，每次康復訓練結束，都會笑著跟他說話，還時不時看他。
可今天，直到訓練結束後，也沒主找他說話，目也很停留在他上。
回到病房，田小棠盯著被關上的那扇門，把臉埋進枕頭里。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發了一條態：
【海棠V：接私稿。封面、畫、頭像都可以，價格私聊。急用錢，謝謝大家。】
發完，把手機扣在口，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自己能接多單，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找。但需要錢，醫療費還沒著落，不能干等。
過了十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博私信。頭像是一片海洋，昵稱“深藍”。
【你好，請問畫一張頭的小兔子，多錢？】
田小棠愣了一下。頭的兔子，以前好像畫過一張。
那時候考試考砸了畫下的，配文是：沒關系的。
想了想，回復：【五百。】
對方很快回復：【好，銀行卡號給我。】
卡號發過去之後，很快就收到轉賬通知。低頭一看：一千。
【你轉多了。】趕回復。
【沒有多。】
【五百就夠了。】
【你幫我畫好一點就行。】
田小棠盯著那行字，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頭像一片海洋，昵稱“深藍”，微博主頁什麼都沒有，像個小號。
回復：【謝謝。我會好好畫的。】
【不急，慢慢畫。】對方又發了一條，【別熬夜。】
田小棠盯著“別熬夜”三個字，忽然覺得有點悉。溫敘白也說過這句話。
搖搖頭，想多了。
溫醫生那麼忙，怎麼會刷微博？怎麼會找畫畫？
回復了一個【好】，然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畫板。
…
值班室里，溫敘白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屏幕。
對話框里，回復了“謝謝，我會好好畫的”。
他回“不急，慢慢畫”，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別熬夜”。
他以為太明顯了，原本還想撤回。不過……好像沒發現。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
報價五百，他給了一千。他怕嫌多不肯收，所以說了“畫好一點就行”。收下了。
他的角彎了一下。
他打開微博，又看了一遍發的那條態。
評論區有幾個人留言，問畫什麼風格，說“都可以，看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