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監懷恩的臉,一時間彩得難以形容。
他先瞅了瞅跪在地上的江梨,又瞧了瞧意氣風發的德王。
懷恩角狠狠了一下,語氣里都帶了幾分試探與荒誕:
“德王殿下……您確定,您抱著的這位,是尚寶司卿之,江梨?”
明黃步輦,空氣仿佛驟然凝住。
皇帝的呼吸沉了沉。
冷意像刀一樣割開四周。
德王陸沉玄卻有竹,眼底掩不住得意,聲音洪亮得幾乎要宣告勝利:
“確定無誤!”
尚寶司卿掌印璽、旗牌、兵符——握的都是皇帝最、最致命的東西。
江家在朝堂上,本就敏。
若太子與江家私通,丑事傳出,父皇必然震怒。
以父皇的猜忌——只要懷疑太子勾連江家、圖謀不軌……
廢太子,不過遲早。
儲君之位,終究會落到他陸沉玄手里!
德王越想越暢快,脊背都得筆直,仿佛下一刻便能站在金鑾殿上,萬臣跪拜。
可跪在地上的江梨,卻像被重錘砸到了脊椎骨上。
渾發冷,連呼吸都疼。
原來如此。
捉不是偶然。
是局。
是德王布下的殺局。
書里寫過,抄江家滿門的就是德王。
父親倒下後,新任尚寶司卿也是德王一黨。
太子險些被廢,最終不得不殊死一搏,洗朝堂,才功登基。
而……
蠢得像條狗。
被人牽著鼻子走,最後連累江家滿門了炮灰!
江梨攥拳,指甲嵌掌心,尖銳的刺痛得迅速清醒。
不能再被推著走。
必須搶回主權。
江梨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得發,委屈得像被到絕境的小:
“德王殿下。”
“臣……就是尚寶司卿之,江梨。”
話音落下的瞬間——
德王臉上的得意笑容,像被人生生凍結。
他怔住。
視線在江梨與懷中子之間瘋狂掃。
是江梨?
那他懷里抱著的……是誰?!
江梨掩面而泣,淚珠滾落,聲音細細,偏偏句句扎人:
“不知臣哪里得罪了殿下,竟惹得殿下這般作踐臣清白名聲?”
仿佛回應的話一般。
德王懷里的人忽然咳了兩聲,虛弱地撥開糊在臉上的發。
下一瞬——
一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猝不及防了出來。
德王的臉“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俊臉扭曲得像吞了只活蒼蠅。
“——嘔!”
他幾乎是本能地把人往地上一摜,嫌惡地連拍袍,連手都像沾了穢似的發抖,差點當場干嘔出來。
怎麼會是?!
又老又丑!
他剛才竟抱著走了那麼久?!
德王後腦勺一陣陣發麻,胃里翻江倒海,惡心得幾乎想死。
若是傳出去——
堂堂德王抱著個老宮滿宮跑……
他這張臉還往哪兒放?!
老宮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連聲喊冤。
懷恩彎腰細細看了幾眼,眼神驟變,失聲驚:
“這、這不是太子殿下的母嗎?!”
“母”二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德王耳里。
德王渾一哆嗦,猛地抬頭。
果然——
步輦那道目冷得像刀。
皇帝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失與厭棄。
德王腦子“嗡”地一聲。
完了。
他的靠山皇貴妃,昔日便是父皇的母。
父皇這些年對皇貴妃盛寵不衰。
任由天下人嘲笑皇帝有“母癖”。
可如今——
他陸沉玄竟當眾把太子母當“床上人”抱到前……
這不是打太子的臉。
這是當眾扇皇帝的臉!
扇得啪啪響!
德王冷汗瞬間浸後背,慌忙袍跪倒,連聲音都變了調:
“父皇!兒臣、兒臣是被人誆騙了!”
“兒臣一時魯莽,求父皇恕罪!”
步輦死一般寂靜。
皇帝臉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天下人笑他荒唐,笑他變態,笑他上大自己十七歲的母。
他忍了。
可如今——
連自己的兒子也敢公然譏諷他?
連陷害太子都陷害不明白,反倒當眾給他難堪!
皇帝指尖輕輕敲了敲轎輦扶手,聲音無悲無喜,冷得像冰:
“去問太子。”
“東宮的人,讓他自己置。”
說罷,他語氣一沉:
“德王。”
“別在宮里丟人現眼了。”
“滾回你的王府,好好反省!”
懷恩立刻低聲應道:“老奴遵旨。”
他甩了甩拂塵,打了個手勢。
兩名強壯的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婦,毫不留地拖了下去。
老婦哭嚎聲凄厲,漸漸遠去。
江梨子一,差點跪不穩。
劫後余生的後怕像水般涌上來。
按照原書劇,被拖走的人本該是。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被杖斃,模糊。
咬牙關,死死住發的肩膀。
德王臉慘白,死死盯著江梨,眼底翻涌著幾乎要將人撕碎的恨意。
他明明親眼看著中藥的江梨進了東宮正殿。
怎麼沒在陸沉聿床上?
反倒俏生生跪在父皇面前?!
這場戲本該是太子被斥責、江家覆滅。
怎麼會變他被父皇當眾辱?!
他不服!
他不甘!
江梨被他盯得發,卻偏偏裝出一副怯弱模樣,了肩,聲音細細:
“皇上……”
“德王殿下真是仁義之人。”
“仁壽殿起了那麼大的火,殿下竟冒著危險沖進去救太子殿下……”
抬眸,淚眼盈盈,像不諳世事的閨秀,語氣真誠得要命:
“若是朝臣們知道了,定要夸一句兄友弟恭。”
“兄友弟恭”四個字落下,像一道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懷恩的太突突狂跳,頭垂得更低。
祖宗喲。
別再添火了!
滿京城誰不知道,當今圣上當太子時吃盡手足相殘的苦,差點被廢,險些丟命。
這四個字,就是皇帝的逆鱗。
今日又是太子母,又是兄友弟恭。
德王的算盤珠子,簡直崩到皇帝臉上去了!
果然——
步輦傳來一聲冷笑。
薄涼骨,像寒刃劃破夜。
皇帝語氣森冷:
“德王。”
“你看看你。”
“賊眉鼠眼,蠢笨如豬,有哪一點比得上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