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眼角余一直留意著門外。
果然,父親的青服出現在院子里。
江梨掩面而泣,作勢要撞墻。
“祖母,你既然要死我,我就干干凈凈死在家里,不礙你們的眼!”
“梨梨!”
蕭氏拉住江梨,母倆哭一團。
正在此時,江佑三步并作兩步沖進來,把母倆扶起來,臉鐵青。
“胡鬧!”
“怎麼能尋死?”
江梨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扯著江佑的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你就讓我去死吧,省得連累爹爹的前程……”
江佑額角青筋直跳,短髯抖了抖。
他作為駙馬爺的父親,皇帝的親家公,本該擔個虛職,皇帝讓他做尚寶司卿,已經是格外開恩,格外重。
這輩子,他的仕途也就這樣了。
兒竟然還想著他的前程……
想到這些年他忙著做,對家人、對兒的忽視,他心里涌起濃濃的愧疚。
“好孩子,了什麼委屈,爹給你做主。”
“爹……”
江梨哽咽著撲到江佑懷里,漂亮的小臉哭得七八糟,把整潔的服得皺的。
“祖母要我嫁給瑞安伯世子……”
“說是有兩萬兩聘禮……”
嗒嗒說著,話音還沒落,江佑臉驟然沉。
江老夫人脊背不自覺直,臉很難看。
江佑不是親兒子,是過繼的嗣子,專門給養老,繼承江家香火的。
因為是過繼的,沾了江家的,江佑天然就矮人一頭。
這些年非常孝順,江老夫人說往東,江佑從不往西。
可江老夫人依舊認為,不夠,遠遠不夠。
恨,怨。
憑什麼江佑能做五品,江佑的兒子能當駙馬。
而的挑細選的婿,連個舉人也考不上,還死得早。
兒、外孫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如今靠著江佑的威才能與權貴議親。
“母親,”江佑走到堂中,長揖,聲音鏗鏘。
“不知梨梨犯了什麼大錯,竟然被到尋死?”
江老夫人冷笑。
“你養的好兒,眼里哪還有我這個祖母?”
“我辛辛苦苦給挑選的上好夫婿,不肯嫁,還用死來威脅我。”
“罷了罷了,這江家是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江老夫人站起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敲登聞鼓,求天子為我主持公道!”
江梨心臟往下一沉。
老妖婆,果然有手段。
這個世道,天子以“孝”治天下。
上至天潢貴胄,下至普通百姓,誰要是攤上個“不孝”的名聲,名聲就基本毀了。
仕途更是走到盡頭。
江老夫人這是拿父親的前途、拿江家的名聲在要挾!
難怪父親這麼多年從不反抗。
難怪江老夫人讓母親管家權,母親一聲不吭就了。
就連江梨自己,也被孝道死死著,對祖母言聽計從。
江梨看向江佑。
果然,江佑臉沉得仿佛能滴水,手握拳頭,咯咯作響,卻還在忍耐。
老爹不給力啊。
江梨在心里輕嘆了一聲,往前一步。
“孫陪祖母一起去,也好請皇後娘娘莫要以勢嫁,否則,臣就撞死在皇宮門口。”
說著,眼淚嘩嘩滾落。
江佑看著淚落如雨的兒。
長嘆一聲,摘下烏紗帽。
“也罷,兒子陪母親一起去,這,不做也罷。”
江老夫人愣住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是嚇唬他們,哪里知道,他們比自己更豁得出去!
沖旁的白嬤嬤使了個眼。
白嬤嬤心領神會,上前打圓場:
“老爺,何必大干戈,只要大小姐同意嫁,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嗎?”
白嬤嬤話音還未落下,江梨的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很好。
殺儆猴的時刻到了。
期待地看向江佑。
果然,江佑眉眼驟然凌厲,直接一腳踹在白嬤嬤心窩。
“賤婢,都是你挑撥離間!”
他一改往日溫潤儒雅的氣質,全迸發出冷意:“來人,把這唯恐天下不的賤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兩個家丁過來,把白嬤嬤拖了出去,也沒有走遠,就在院子里架條長凳行刑。
白嬤嬤哭喊求饒聲直沖雲霄。
整個嘉安院上上下下,全都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誰也沒想到,窩囊了幾十年的老爺,今天竟然了真怒。
江老夫人氣得捂住口,又指向江佑:“反了你!”
江月也急急地沖過來拽住江佑袖子:“哥哥,請手下留!”
江佑一甩袖,把江月甩到地上,一張臉沉得如同羅煞。
“瑞安伯世子的婚事,母親若真要應允,那就把妹妹嫁過去。”
“世子年近三旬,和妹妹年紀更接近,也更般、配。”
他重重咬了“般配”兩個字。
江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里蓄滿淚水,滿是傷心絕:
“我守寡多年,你、你竟我改嫁?”
院子里很快響起白嬤嬤殺豬般的慘聲。
祖母急怒攻心,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薛渺渺急中生智,紅著眼眶哭訴道:
“舅舅,表姐已經和瑞安伯世子生米煮飯,您不可意氣用事啊!”
全場氣氛瞬間僵。
江佑和蕭氏疑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心忡忡。
他們不知道薛渺渺說的是真是假。
一旦是真的,丑聞抖摟出去,梨梨的後半輩子就完了。
江梨攥手心,抿。
薛渺渺竟然把臟水潑到上……
死綠茶。
那就別怪揭開真相了。
正在這時,紫雲捧著個匣子,急匆匆趕過來。
江梨眼前一亮。
終于來了!
紫雲面慘白,只覺得手里的匣子重逾千斤。
為姑娘到委屈啊……
這些年,姑娘把什麼好東西都讓給表姑娘,換來的,卻是對方的詆毀和陷害!
薛渺渺還在哭訴:“舅舅,你若不信,讓人檢查一下表姐的,一看便知!”
“住口!”江梨心痛萬分地捂住口:“渺渺,這些年,我把你看得比親妹妹還重,你竟然給我潑臟水?”
薛渺渺哭得梨花帶雨。
“表姐,你上的吻痕,何不讓舅舅舅母看個清楚?”
江佑和蕭氏臉瞬間鐵青,眼神帶著慌。
吻痕?
難道……薛渺渺說的是真的?
誰知就在此時,紫雲抱著匣子高呼:“表姑娘,你自己和瑞安伯世子私通,為什麼要倒打一耙,推到我家姑娘頭上?”
紫雲撲通跪到地上,“老爺,夫人,你們都被表姑娘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