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沈夫人幾乎是從牙里出聲音:“跪下,道歉!”
終于意識到。
今天這事,再鬧下去,沈家真要出大事。
江梨仗著有個公主嫂嫂,開口閉口就是皇家威嚴……
關鍵是周璟,他那架勢,分明就是鐵心袒護江梨,不打算給母半分面!
今天倘若不及時認錯,鬧到皇帝跟前,他們沈家不了要吃瓜落!
沈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睫抖,角抿,一副不容拒絕的態度。
沈若嫣眼淚一下涌了出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母親。
從小生慣養,被母親捧在掌心,連一點油皮都不曾破,哪里挨過母親的掌摑?
可對上母親凌厲堅決的目,目閃爍,還是認慫了。
“是我口無遮攔,沖撞了江姑娘。”
江梨卻沒有立刻松口。
三番數次敗壞的名聲,給潑臟水,一個道歉就想得到原諒?
做夢!
看著跪在地上的沈若嫣,語氣輕飄飄的。
“毀人名譽,一句道歉就行了?”
沈若嫣死死咬:“你還想怎樣?”
周璟這才緩緩開口。
“沈夫人。”
他語氣冰冷至極。
“錦衛來人了,要捉拿你們母歸案。”
全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夫人懷疑自己聽錯了,蹙眉追問:“什麼?”
沈若嫣如同被重錘敲擊到脊梁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梨。
怎麼可能?
一點征兆都沒有!
誰在針對我們沈家?
是江梨?
不可能。
沒那麼大能耐!
那又會是誰?
花廳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下一瞬,外頭忽然傳來整齊急促的腳步聲。
“錦衛辦案!”
嘩啦啦!
大批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衛如水般涌花廳。
殺氣森然。
眾人臉驟變。
沈夫人更是瞳孔猛。
為首之人冷聲展開卷宗:
“禮部左侍郎沈崇山,涉嫌結黨營私、貪墨賄、私售職——”
“奉令,即刻緝拿歸案!”
“禮部左侍郎沈復科考舞弊,被皇上下令抓捕獄,家產抄沒!”
“其妻沈氏、其沈若嫣,依法一并緝拿!”
話音落下。
沈夫人臉上的“唰”地褪得干干凈凈。
踉蹌後退兩步,抖:“不……不可能……”
沈若嫣更是如遭雷擊。
剛才還高高在上,得意洋洋。
如今卻像條被掉骨頭的狗,癱在地,連哭都忘了。
“娘……”
死死抓住沈夫人的袖子,眼底滿是恐懼。
“怎麼會這樣……”
沒人回答。
錦衛本不給們反應的機會。
“帶走!”
鐵甲撞聲鏗鏘刺耳。
兩個番子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沈夫人架起。
沈若嫣徹底崩潰,尖出聲:
“放開我!我爹是禮部左侍郎!你們怎麼敢——”
啪!
一個耳狠狠甩過去。
番子冷笑:“你爹已經下了詔獄,要擺譜,去牢里慢慢擺。”
沈若嫣被打得角滲,徹底嚇傻了。
周圍那些方才還奉承的貴,此刻一個個避如蛇蝎。
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誰都清楚。
沈家,完了。
沈夫人與沈若嫣完全接不了這個事實,被往外拖的時候還在大喊:“你們放手!污蔑,一定是污蔑!”
兩人被拖出花廳時,已經鬢發散,裳被扯歪。
沈夫人遠遠看到一個高挑拔的姿,眼睛一亮,像遇到救星似地大喊:“太子殿下,救救臣婦,救救沈家!”
沈若嫣也看到了陸沉聿,雙手被人錮著,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們母!”
還在花廳里的江梨,聽到那聲“太子殿下”時,忍不住子一僵。
全幾乎凝固。
糟糕。
這個死變態怎麼來了?
若是知道來和周璟相看……
明明還沒看到那個男人,江梨卻覺得眼前開始模糊,有種靜止的眩暈。
耳蝸,有些嗡鳴。
眾人聽到太子來了,全都涌出去行禮。
太子平日里深居簡出,鮮面。
若能去混個臉,也是利大于弊的。
江月和薛渺渺激萬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太子啊!
以們的份,到慶雲侯府做客都不夠格。
竟然能遇到太子?!
們理鬢角的理鬢角,正襟的正襟,生怕自己儀容不整,落個壞印象。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花廳里很快就變得空的,外頭傳來“拜見太子殿下”的呼聲。
周璟擰眉看向江梨,抱拳道:“今天是周家招待不周,讓江姑娘委屈了。”
“姑娘若不嫌棄,還請挪步,去我太祖母的榮禧堂歇歇。”
江梨松了一口氣,能避開陸沉聿,求之不得。
喊上正要出門的江月和薛渺渺:“姑姑,表妹,跟我一起過去吧。”
幾人往外走。
外頭的夫人小姐們已經行完禮。
隔著層層人群,陸沉聿穿著墨蟒袍,高長,單手背在後,眉眼又帶著幾分疏離冷峻,正低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夫人和沈若嫣。
在看過去的那一瞬,陸沉聿目也遠遠看了過來。
四目遠遠對視。
他眉眼間的冷好像更重了。
江梨心臟怦怦跳。
輕移腳步,挽住薛渺渺的胳膊,讓薛渺渺站在和周璟之間。
即便陸沉聿對和周璟相看生氣,完全可以尋找借口,說其實是薛渺渺來相看。
再說了,他沒準今天一見到薛渺渺就墜河,從此不再在意了呢。
江梨今天穿著一襲淺藍,淡掃蛾眉,只帶了一對珍珠耳環當點綴。
和眾多貴婦小姐相比,簡直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而薛渺渺一大紅緙褙子,頭上還戴著那支銜珠簪,整個人珠寶氣,在下分外耀眼。
陸沉聿瞇了瞇眼,目在薛渺渺上掃了一瞬便移開了。
哪里來的俗貨,差點晃瞎他的眼。
反倒是梨梨,永遠那麼低調,形纖細盈盈,像是一朵靜謐的藍百合。
只一眼,就讓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沈夫人和沈若嫣正哭哭啼啼,求太子替們主持公道。
陸沉聿垂眸,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帶走。”
竟是半分面都不給。
沈若嫣心如死灰,含淚的雙眸定定看著陸沉聿,想從他清雋的眉眼里看出幾分不忍和憐憫。
然而,直到被拖走,也沒看到任何波。
他昨天分明還和自己在抄手游廊里說了半天話的,還接了自己的香囊。
分明是對自己有好。
那副斯文溫雅,那副如沐春風的態度,都是裝的?
陸沉聿再抬眸時,江梨原來站著的地方,已經沒了人影。
冷冽地勾起薄削的角。
見到他不過來,還跑了。
一點都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