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修長拔的影踏進門。
空氣仿佛驟然安靜。
陸沉聿腰束玉帶,肩背拔,步伐從容。
那張臉生得實在太過優越。
眉骨冷峭,鼻梁高,冷白,薄微抿時帶著天生的疏離。
偏偏他上還有種久居高位的迫。
淡淡一掃。
便讓人心頭發。
屋眾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
江梨也下意識低頭。
不敢和他對視。
可越是避開,腦子里越不控制地浮現昨天那些荒唐畫面。
男人滾燙的呼吸。
落在耳邊低啞纏綿的話。
還有被他按在懷里親到發時,那種幾乎滅頂的窒息。
江梨耳尖瞬間發燙。
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才勉強把那些兒不宜的畫面下去。
跟著眾人一起行禮。
余卻忍不住掃向薛渺渺。
果然。
主已經徹底看呆了。
薛渺渺怔怔著陸沉聿,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臉頰一點點泛紅。
江梨:“……”
男主提前見面了。
主一見鐘。
這個炮灰……命堪憂。
現在,薛渺渺還只是寄居江家的表小姐,就能把和母親欺凌得避讓。
等薛渺渺被陸沉聿迎娶進東宮,登上後位,還有的活路嗎?
如果說以前,還有早點讓主和男主見面、墜河的期待。
現在,只盼著陸沉聿看不上薛渺渺,甚至憎惡。
這邊胡思想著,眾人已經行完禮落座。
周太夫人小心翼翼地拉起家常:“殿下怎麼親自過來了?”
外人不清楚,自己卻明白,只是周太後的繼母,和皇帝也沒有緣關系。
太子素來低調,竟然親臨給賀壽,真人寵若驚。
陸沉聿微微勾。
“老祖宗壽辰,曾孫自然該來討個賞。”
他的聲音低緩慵懶,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散漫。
江梨心口卻猛地一跳。
別人聽不出來。
可太悉了。
昨天他將在榻間哄騙時,也是這種嗓音。
低低在耳邊,一遍遍“梨梨”。
像人呢喃。
又像惡鬼索命。
誰能想到。
人前清冷矜貴、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私底下竟瘋得那麼厲害。
江梨往後了。
甚至故意躲到蕭氏後,又拿薛渺渺擋住自己。
薛渺渺卻完全沒察覺。
從前一直覺得,瑞安伯世子已經是能攀上的好郎君。
如今見了陸沉聿才知道,什麼真正的天潢貴胄。
是坐在那里,便矜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尤其是陸沉聿朝這邊淡淡掃來時,薛渺渺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在看我。
一定是在看我。
心臟怦怦狂跳,下意識直腰背,出纖細雪白的脖頸。
寒暄後,周太夫人笑著提起太子妃人選。
“……總算定下來了,想來三個月便能完婚。”
屋里里不人出艷羨神。
太子一旦大婚,便意味著正式參政。
儲君之位,也會更加穩固。
唯獨陸沉聿神冷淡。
修長手指慢悠悠轉著茶盞,像聽別人家的事。
“或許吧。”
周太夫人一怔。
這樣的大喜事,他竟半點不上心?
正想繼續開口。
陸沉聿忽然抬眸。
“阿璟可訂親了?”
周璟微頓。
下意識看了眼角落里的江梨。
“尚未。”
陸沉聿輕輕“嗯”了一聲。
角緩緩勾起。
那笑意極淡,卻莫名讓人後背發寒。
像野終于確認,自己的獵暫時還沒被別人叼走。
他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看似在聽眾人說話。
實則那雙幽深晦暗的眸子,早已越過層層人影,準落在江梨上。
在角落,低眉順眼。
偏偏那張臉生得過分招人,未施黛,依舊漂亮得驚心。
尤其是那雙眼睛,慌時漉漉的,像林間驚的小鹿。
陸沉聿盯著。
腔里那暗偏執的念,幾乎不住。
想把抓過來。
鎖進東宮。
不給任何人看。
最好日日抱在懷里養著。
讓眼里只能看見自己。
想到可能會嫁人,會躺進別的男人懷里。
陸沉聿眼底驟然翻涌起濃重戾氣。
連指尖都無意識收。
茶盞邊緣被得輕輕作響。
他卻像察覺不到疼。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是他的。
誰,誰死。
周太夫人笑意正濃,忽然像是興致來了,目落在江梨上。
“江姑娘可許了人家?”
這話一出,江梨指尖微微一。
蕭氏先是一怔,隨即連忙握帕子,語氣謹慎:
“還未呢,這孩子年紀小,被家里寵壞了,還想再留兩年。”
安平公主的囑咐在那,蕭氏也只能這麼說。
周太夫人聞言朗聲一笑,語氣帶著長輩式打趣:
“十七了還小?再留兩年,可就真老姑娘了。”
眼珠一轉,笑著看向自家曾孫周璟:
“要不你看我這不的孫兒如何?若是得了眼,便送來做個婿。”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廳空氣微妙一滯。
陸沉聿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茶水未晃,指節卻微微收。
周璟耳尖倏地泛紅,眼神不自然地偏開,卻又忍不住悄悄往江梨方向看了一眼。
而江梨,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腦子一瞬間空白。
甚至能覺到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揣測。
但不敢抬頭。
也不敢。
只剩一個念頭:
要命。
能不提這個話題嗎?
那個瘋子……還在。
蕭氏顯然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起推辭,語氣誠惶誠恐:
“老太君折煞我們了。”
“我們江家門第淺薄,哪敢高攀侯府。”
頓了頓,聲音放得更,卻也更堅定:
“梨梨子,被家里慣壞了,不懂規矩,也沒什麼遠大志向。”
“我只盼著嫁個門當戶對的,哪怕清貧些也無妨,只要公婆慈、夫君,一生平安順遂便好。”
這話一出,周太夫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看了一眼周璟,終究沒有再多說。
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江家這邊的態度,已經是明晃晃的拒絕。
空氣靜得有些人。
就在這時,一道清淡的聲音忽然了進來。
“這位姑娘是?”
輕飄飄一句,卻瞬間讓所有人神一變。
薛渺渺先一步抬頭,心跳如鼓。
只覺得那一眼,像是被什麼鉤住了魂。
連忙起行禮:
“民薛渺渺。”
可陸沉聿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下一瞬,他的目微微偏移。
落在旁那道始終低著頭的影上。
“這位薛姑娘,”他語氣很輕,像是隨口一提,“倒與阿璟,頗為相配。”
一句話落地。
滿堂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