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幾句,江梨自己都覺得有點委屈。
明明那天來的人不是。
可現在要小心翼翼考慮後果的也是。
越想越憋屈。
干脆低頭,不再看他。
車廂里又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陸沉聿忽然開口。
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我娶你。”
三個字,干脆得沒有任何轉圜。
不似昨天質問他時,那句勉強出口的一個“嗯”字。
而是干干脆脆,非常直接的三個字。
江梨猛地抬頭。
“殿下別開玩笑了。”
幾乎是立刻反駁。
“您妹妹都嫁給我兄長了,這種關系本來就已經夠復雜了,皇室沒有這樣的先例。”
“再說,我爹是尚寶司卿,是皇上心腹,您娶他的兒,是想讓朝堂怎麼看?”
越說越急,甚至有點口不擇言。
“這不是婚,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會惹怒皇上,會搖儲位,最後倒霉的只會是你。”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沖,又補了一句。
“我真的不適合做太子妃。”
“我也不想。”
看著他,語氣放了一點。
“昨天的事……本來就是意外,您忘了就好,我也不會再提。”
“我喝了避子湯,就不會有任何後患。”
說得很快,也很直白。
像是在努力把一切關系切斷。
陸沉聿一直沒有打斷。
只是聽著。
聽到最後一句時,他微微垂眸,指節輕輕按了一下眉心。
像是有點著緒。
空氣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梨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被說服了。
結果下一刻,他忽然開口,語氣很平靜。
“你說得對。”
江梨一愣。
他抬眼,目落在上。
“太子妃剛定下來,是你出的餿主意。”
江梨:“?”
差點沒坐穩。
“不是——”
剛要反駁,陸沉聿已經淡淡補了一句。
“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江梨張大。
什麼是我的“餿主意”?
那是皇後給他定的好不好?
他自己都沒反對!
這黑鍋可不背!
江梨:“才不是我的餿主意……”
“跟我去個地方。”陸沉聿不等說完,直接打斷了。
“你看了之後再說話。”
江梨懵了。
他不會又要對為非作歹吧?
才不要羊虎口。
警惕地往後,“你要帶我去哪?”
陸沉聿又好氣又好笑,很不給面子:“你給我定的太子妃,早就給我戴了綠帽,我們現在去捉。”
江梨愣住了。
誰敢給他戴綠帽?
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可又很快回過神。
他現在還不是皇帝,只是太子。
“真的?”
陸沉聿深吸一口氣,剝繭道:
“德王不得能惡心到我,糟蹋太子妃,激怒我發瘋,皇帝就有理由廢太子。”
“……”
這麼齷齪的嗎?
原書里可沒提到這個。
記得,陸沉聿登基後一年多都沒有立後封妃,并沒有現在太子妃的事。
那他說的就有幾分靠譜了。
江梨不免有點同眼前的男人。
看起來高不可攀,實際上有點可憐。
親弟弟給他戴綠帽,親爹總想廢了他。
親娘又死得早。
嫡母塞給他的人,還和弟弟有一。
好容易娶了個主老婆,還是別人的外室。
不是在被綠,就是在綠別人的路上。
可是……這些和又有什麼關系?
不過是和他睡過。
又不要他負責。
他怎麼還倒打一耙,非賴上了?
江梨看著他:“你不想要這個太子妃,推掉另選一個就是了,臣負不了您這個責。”
“可是,你糟蹋了我的清白。”
男人面不改心不跳。
“啊?”
“昨天是我第一次,你沖進來就抱住我,我服,要給我生孩子,我膽小,害怕,又怕傷了你的面,不得不從。”
“皇祖母自小教導我,要從一而終,不能三心二意。”
“你不能棄我不顧。”
男人一字一頓,語氣溫潤卻篤定,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蓋棺定論的事實。
眼角眉梢皆是認真,那雙琥珀的眸子清亮剔,像是雨後被洗過的琉璃珠,干凈得過分,也無辜得過分。
江梨張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不是——
這話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什麼“膽小”、“害怕”、“不得不從”?
這些詞語,能和他這個弒君殺父的狠辣人扯上關系?
“所以——”男人微微低頭,嗓音放輕了些,竟帶了點若有似無的委屈,“娘子,你還要拋棄我嗎?”
江梨:“……”
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
“打住!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們先——捉!”
陸沉聿靜靜看著,眼底掠過一微不可察的病態愉悅。
寶貝心好。
稍稍一示弱,就沒那麼抗拒自己了呢。
-
陸沉聿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帶著一路穿過回廊與庭院。
宅子極大,曲折幽深,檐角著暮,風一吹便有些冷意。
江梨跟在他後,越走越覺得這人步伐穩得離譜,仿佛即將撞破的不是自家未婚妻的私,而只是去看一場無關要的戲。
最後,他們停在一廂房外。
陸沉聿抬手示意放輕腳步,江梨屏住呼吸,悄悄湊到門邊。
里面的景象一覽無余。
裳凌地散了一地,兩道影糾纏在一起,格外刺目。
江梨瞇著眼仔細看了看。
其中的認得——正是這次選的十二名秀之一,謝若竹,也是皇後親自定下的“準太子妃”。
至于那個男人……
皺了皺眉。
果然是德王。
只是這位王爺此刻的姿態,實在與“尊貴”二字毫不相干,懶散又輕佻,著一說不出的放縱。
最關鍵的是,左側小上還戴著木板制作的護,坐在那里,任由謝若竹伺候他。
帶傷上陣。
這得有多?
江梨忍不住在心里對比了一下。
再看一眼旁的陸沉聿——
嘖。
這差距,簡直慘烈。
如果說陸沉聿是山巔寒松,那德王大概就是路邊隨風晃的野草,連直都勉強。
江梨正看得出神,忽然一只手覆上的眼睛。
溫熱,干燥,帶著一點極淡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