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總是說,子的貞潔最為重要,是要留給夫君的。
過去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雖不看我,像在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是說給我聽的。
你是公主,蘇嬤嬤說,比不得尋常人家的姑娘,越是金貴,越要惜自己。
那些不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做。
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一直謹小慎微,連拋頭面的宴會都甚參加,十八年來,做過最大膽的事,就是親了辭一口,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李藺言對我又親又。
辭要為我的夫君了,我親他一口,又有什麼不對。
李藺言竟然然大怒,我後來才得知,他下令斬殺跟隨我的侍衛,我宮里的下人無一幸免全都挨了板子,就連我,也難逃他的盛怒,被他奪去了貞潔。
現在,我想著蘇嬤嬤那句話,忽然想笑。
貞潔,是要留給夫君的。
李藺言難道是想為我的夫君
他休想。我親手把我傍的白玉簪子遞到了辭手心里,就已經表明了心意,等辭從戰場上回來,他就是我的夫君。
走之前,李藺言坐在我床邊,替我攏了攏鬢發,作很輕,像小時候那樣。
窗外天快亮了,他的臉在將滅未滅的燭火里忽明忽暗,他的神很好,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害怕:
“月兒,” 他說,聲音很低,“我是真心疼你的。”
他的手從我的發間下來,停在臉頰上,拇指挲著我的臉頰。
“什麼都不會變。你還是你,三哥還是三哥。你只需要乖乖待在宮里,等我登基就好了。”
是了,皇帝快不行了,滿朝文武都知道,宮里人人都知道。
等他登基,他就是皇帝,這天下都是他的。
到時候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留誰就留誰。
我?不過是他早就圈在名下的一件東西,從小時候起就圈好了,圈了十幾年,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的上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很輕很涼的吻。
“我理完政務了,還會來看你。”
他走了,殿門在我後合上,門閂從外面落下,一下,兩下。
他又把我鎖起來了。
我躺了很久,躺到天大亮,日從窗欞間爬進來,爬上我的床沿,爬上我的臉。
殿門忽然開了,風灌進來,吹得帳幔輕輕晃。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宮端著一只碗走進來,後跟著小祿子和紅杏。他們的眼睛是紅的,腫得像核桃,顯然已經哭了很久,低著頭不敢看我。
紅杏上次幫我送信,被李藺言的人給攔截了下來,也是挨了罰的。
偏偏紅杏說,公主,你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你要奴婢做什麼都可以。
我于心不忍,以後再也不敢讓他們幫我做事了。
他們走到我床前,紅杏接過了那個宮手里的湯藥,想必那是避子湯,昨夜瘋狂,李藺言答應過我,會給我一碗避子湯。
的手在發抖,碗里的湯晃出來,灑了一些在手背上,褐的,也不覺得燙,就那麼端著,端到我面前。
“公主,” 的聲音啞得不像,“喝了吧。”
我接過湯碗,小祿子別過臉去,肩膀一一的。他不敢看我,我的頭發散著,腫著,脖子上全是紅痕。
殿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深袍子的太監,李藺言邊的親信,姓劉,宮里人都他劉公公。
他看了一眼紅杏,又看了一眼小祿子,一腳踹在他上:
“哭什麼?” 劉公公說道, “太子殿下臨幸,那是福分,這天下多人求都求不來,你們倒哭上了?”
我出聲勸阻,劉公公的臉上又堆滿了笑臉:
“公主,” 他說,彎了彎腰,“殿下說了,公主子弱,這湯得趁熱喝。涼了傷胃。”
我捧著那碗湯,看著里面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像一個不認識的人。
而後我仰起頭,一飲而盡。
倘若辭能在皇帝駕崩之前回來,求娶我,我就尚有一希,能夠離開這個深宮,可皇帝等不了那麼久了。
太醫院的消息是封鎖的,可封鎖不住那些竊竊私語——
皇帝嘔了,皇帝昏厥了,皇帝今早又召了太子去榻前,說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話。
一個時辰,能代多後事?
我一邊希辭早日歸來,趁皇帝活著的時候求娶我,一邊心底又是止不住的絕。
也是在這一天,全宮上下手忙腳的時候,皇帝說要召見我。
養心殿的爐火燒得很旺,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裹著濃重的藥味,他曾經出征過重傷,年紀一大,舊傷復發,怕是要回力無天了。
皇帝靠在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他看見我,笑了一下: “珠月,”
他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可語氣很輕很,像是怕嚇著我,“過來。”
我走過去,在他榻前跪下。
他出手,手指巍巍地抬起來,落在我的頭頂。
“像,” 他說,聲音很輕很輕,“真像。”
我知道他在說誰。
我母親,他的妹妹,前朝最麗的公主。我沒有見過,只在畫像里見過——鵝蛋臉,柳葉眉,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和我一模一樣。
皇帝的手從我的頭頂下來,落在我的臉頰上:
“你母親和你一樣,古靈怪的。小時候總爬樹,摔下來磕破了膝蓋,糊了一,不哭,還笑,還說,皇兄你看,我飛起來了。”
他的眼睛紅了。
“朕那時候就該把鎖起來,哪兒都不許去,就不會遇見那個人,就不會做出那些事,就不會死,是朕的錯。”
我眉目低垂: “我母親一定會惦念著您的好。”
他的手從我臉上收回去,落在錦被上,指尖微微蜷著,像在抓什麼抓不住的東西。
“朕沒能護住,是朕這輩子最大的憾事。”
我寬了他許久,看著他那雙紅了的眼睛,忽然開口了:
“您能為我指婚嗎?”
我知道我為子,主要求賜婚,于禮不合,卻還是說道: “當年我母親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您不能幫,可如今,您可以幫我了。”
他笑了,仿佛在我上看見了我母親的影子。
“珠月,你跟你母親一樣有主意。” 他說,聲音很輕,“你是想嫁給家的小子,對不對?”
我點頭。
“你和他,兩相悅?”
“對。”
“只是太子心系于你。” 他輕輕嘆了口氣,“朕即便把你指給別人,也無濟于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朕當年沒能護住你母親,” 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朕當年只是一個無能的皇子,可太子不一樣,他比朕強,比朕狠,比朕有手段,他能護住你,他能護住他想護的任何人。”
他出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朕給他這個機會,也算了卻朕的一樁心愿。”
我有些疑。
難道皇帝一直知道李藺言在覬覦我,卻只是默默放縱,因為他當初也對我的母親有不一樣的愫
我不敢再細想下去了,只是匆匆拜別。
這皇宮,既糜爛又混,究竟藏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