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逃。
趁著李藺言還在前伴駕,趁著宮中作一團,我要逃。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說不定今夜過後,他就是皇帝。
到那時,宮門一關,軍一圍,我就是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紅杏,” 我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能聽見,“宮中的泔水桶,從哪里走?”
皇宮奢華,膳房沒吃完的膳食,每天都要倒掉好幾桶,那大木桶說不定真的能藏下我。
紅杏的臉一下子白了,看著我,哆嗦了好幾下,才出一句話:“公主,您要... ...”
“噓。” 我捂住的,眼睛盯著門口, “可別讓旁人聽去了。”
我從床榻上下來,還是的,翻出幾件不起眼的素銀首飾塞進袖中,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灰藍的披風。
“公主,” 小祿子跪了下來,“您要逃,奴才跟著您。”
“我也去。” 紅杏也跪了下來,眼眶紅紅的。
我回過頭,看著他們兩個,他們都是好人,都是忠心的人,我把他們當了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可他們不能跟我一起冒險了。
“不行。” 我說,“我自己走,你們留下。”
“公主!” 小祿子的聲音拔高了,又趕下去,“您一個人,怎麼出得去?外頭全是太子殿下的人,您連大門都走不出去!”
“我藏進水桶里,侍衛不會查的。”
“那到了宮外呢?” 紅杏的聲音在發抖,“您一個人,去哪兒?吃什麼?住哪里?您從小到大,連裳都沒有自己穿過。”
“我可以學。” 我說,“我可以學怎麼活著,我不怕。”
等辭回來,我就跟他雙宿雙飛,再也不回這可怕的深宮。
“可是我們怕。” 小祿子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抬手胡抹了一把,“殿下,奴才從十歲起就跟在您邊,您吃的每一口飯、喝的每一口水,奴才都經手。您要是出了什麼事,奴才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好。” 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一起走。”
我們三個人抱在一起,無聲地哭了一會兒。
紅杏把香爐里的煤灰往我臉上抹去,我無助的坐在地上,心跳得我口發疼,我真的能逃過李藺言的掌控嗎,萬一他再抓住我,我豈不是要被他活活弄死在床榻上
可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若不嘗試,那日後就真要給他生孩子,做那大逆不道之事了。
“殿下,” 紅杏的聲音得很低,“委屈您了。”
我搖了搖頭,比起被他鎖在皇宮里、鎖一輩子,這點委屈算什麼。
小祿子提前打點好了,運木桶的板車來了,他往領頭侍衛手里塞了一袋碎銀子,那侍衛掂了掂,揣進懷里,連正眼都沒看我們一下。
我鉆進木桶之後,紅杏拿著木蓋:
“殿下,” 的聲音在發抖,“您千萬別出聲。”
我點了點頭,世界一下子暗了。
車滾起來,吱呀吱呀的,碾過青石板路,顛得我的骨頭咯吱咯吱地響。
過了第一道門,第二道門... ...
快到第三道門的時候,車忽然停了。
我的心也跟著停了。外面傳來人聲,是太監的,帶著幾分跋扈:“停停停!哪兒來的車隊?”
小祿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 “回公公,膳房的,出宮倒泔水。”
“今晚宮門落鎖你不知道嗎?太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走走走,回去回去!”
我的心沉了下來,害怕得渾發抖,小祿子說: “公公,我們也是秉公辦事呀,這膳房的泔水不倒,明日讓主子路過聞見,心里該不痛快了。”
他又往公公手里塞了銀子,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好話。
桶蓋被掀開了一條,進來,刺得我眼睛一疼。那太監探頭往里看,餿味撲了他一臉,他趕回去,捂著鼻子揮了揮手:“走走走,臭死了,趕走!”
車又滾起來。
出了第三道門,出了宮墻,出了皇城... ...
小祿子連忙把木桶蓋子打開了一條隙,我把鼻子探出來,風從桶蓋的隙里灌進來,涼的,帶著外面的氣息———塵土的味道,市井的味道。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無聲無息地,流了滿臉,把紅杏抹上去的煤灰沖出了兩道白痕。
我活著出來了。
我逃出來了。
等板車拐進小巷,小祿子手把我從桶里拽出來,我的是的,站不穩,整個人坐在地上,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來路,巷口很窄,只能看見一小截宮墻,殷紅而高聳。
李藺言這個時候還在皇帝邊,他是太子,是儲君,即將接管這個天下,或許沒想到我會有膽子在這個時候逃跑。
他低估我了。
他以為把我困在邊就是鎖住了,殊不知,他瘋了,我卻還是個正常人。
“殿下,” 紅杏蹲下來,用袖子我臉上的煤灰,“咱們快走吧,這里離宮墻太近,萬一有人追出來——”
我們剛往前走出沒幾步,後的深宮就傳來幾聲震天的擊鼓聲。
我瞬間停下了腳步。
鼓聲一下一下的,沉得像砸在心口上,震得腳下的石板都在微微發,每一聲都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夜空中回開來,讓人不過氣。
我怔怔的看著前方,鼓聲還沒有落盡,一個聲音便傳了出來,悠長的,帶著哭腔,又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皇上——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