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了我一段時間。
不記得是多天了，窗外的從暗到亮，從亮到暗，反復了許多次。
我數過，數到第十幾次的時候數了，就不數了。
反正每天都是一樣的。
天亮，蘇嬤嬤進來送水，給我梳頭，中午，太監進來送飯，傍晚，宮進來，給我送水，給我臉，然後服侍我沐浴，我就等李藺言來寵幸我。
有時候他也會讓人帶我去他的養心殿，在那里寵幸我。
日復一日，我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干什麼。
有一天，宮給我梳頭的時候，忽然說，“公主，皇上說，今日天氣好，讓奴婢帶您出去走走，您可愿意”
我懶懶的掀開眼皮，答應了。
總比悶在寢殿要好。
宮給我換了一件裳，的手不如紅杏巧，給我穿服的時候，我總覺得力氣使大了。
殿門開了，風從花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花香，甜甜膩膩的，我很久沒有聞過這種味道了，宮和太監走在我左邊，落後半步，侍衛則隨其後。
走到池邊，我停下來了。
池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錦鯉。
我看著池水，看了很久，水里倒映著我的臉。
李藺言說，他這輩子都不會讓我跟辭在一起的，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那我還要在這深宮里待多久
想到我再也見不到紅杏和小祿子了，我更是覺得以後的日子索然無味。
這時後傳來李藺言的聲音， “月兒。”
我心底慢慢發，難道他知道要來花園，是專門出時間來陪我的
我更煩悶了。
隔著花園，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還有一些侍，侍衛伴駕的腳步聲，他我離池遠一點，小心掉下去。
旁邊的宮人連忙朝我走過來，似是想將我往回拽一些。
可我跳下去了。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子往前一傾，腳離開了地面，角在風里飄了一下，“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池里。
水涌進了耳朵，灌進了鼻子，灌進了，池水是涼的，涼得我渾一。
我睜開眼睛，錦鯉在我邊游來游去，尾甩在我臉上，的，它們不怕我。
我聽見岸上傳來李藺言的聲音，在怒吼著什麼，聲音隔著水傳進來，悶悶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拼命地往水底沉。我著水，手往下劃，腳往下蹬。
水從我的指間流走，往下，往下，再往下，池底的淤泥裹住了我的腳，我拼命讓水灌滿我的肺部，我不要上去，不要被他再關回寢殿。
下輩子，投個好胎。
投到沒有他的地方，投到宮墻外面，做個平凡人就好的。
水著我的耳，嗡嗡地響，肺里的空氣越來越薄，越來越燙，我的腦子開始發暈，眼前開始發黑，我只祈禱我下輩子再也不會看見他。
可很快，我還是看見他了。
他也跳進了水里，明黃的袍在水里飄著，他不顧一切的向我靠近，手掌很大，把我的整個胳膊裹在掌心里，把他的氣從自己里渡給我。
他不會讓我死的。
我是他的，我不能就這樣丟下他。
我忘記了這一點，如果我死了，他說不定也會後腳跟著我死，做鬼了也不會放過我。
... ...
我以為自己死了。魂魄飛到了宮墻外面，飛到了家。
表哥蹲在門檻上，里嚼著一狗尾草，眼睛瞇著，曬著太。
嬸嬸在灶臺前炒菜，鍋鏟翻著，油煙冒上來，嗆得咳嗽。大伯從田里回來，肩上扛著鋤頭，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坐在堂屋里，納著鞋底，針穿過厚厚的布層，發出悶悶的聲響。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沒有人看見我。
可是突然，我的魂魄又被拽回來了，我發覺自己渾發燙，快要死了，又死不了。
我的眼皮很重，睜不開眼，可我聽得見。
有人在說話。
是李藺言的生母，當今太後的聲音，“皇帝，你便是把抓得再，也會尋死。”
來看我了，來看兒子把我折騰了什麼樣子。
“放了。” 的聲音還是那麼輕， “天底下像一樣的子多了是。”
的聲音著小心翼翼， “這丫頭從小就倔強，要不，要不放手吧。”
自然不敢勸李藺言殺了我，一了百了。可是要勸他放了我，也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果不其然，李藺言開口了，聲音低沉： “朕只要一人。”
“你若是實在放不下，可以將嫁給京城的員，讓住得離皇宮近一些，這樣一來，你想見，隨時都能見到。”
“不可。” 李藺言的聲音很平，“朕不愿意看嫁給別人，不愿意讓為別人開枝散葉。”
沒有再說話。
我聽見他們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而後又說了一些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我聽見站起來，料的聲音。走了，殿門開了又關，門閂落下來，咔嚓一聲響。
李藺言坐在床榻邊，握著我的手，把臉埋在我的掌心里。
我多希自己還有力氣回自己的手，我不想被他這樣握著，可我的手指不了，手腕也不了。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敢睜開眼睛。
我怕他問我為什麼要尋短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一定會非常兇，一副要把我給吞吃腹的模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我不想活了。
還有，我跳進池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下輩子投個好胎，投到沒有他的地方。
他要是知道了，非暴跳如雷不可。
我瞥了瞥眉，只是很輕很輕的一下，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
可他的移了過來，從我的掌心里抬起，著我的皮，慢慢地、輕輕地往上移，落在了我的眉心，瓣就那樣在那里，不了。
“月兒，我好你。” 他低聲道： “很很你。”
他的瘋言瘋語我早已聽習慣了，可是這麼直接的聽到他說我，一滴惶恐的眼淚忍不住從眼角淌了下來，他又將我的那滴眼淚吻去，著我眼角被淚水浸的那一小片皮。
“我你，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把你關起來，鎖起來，寧可你恨我，怕我，也不愿意你離開我。”
他是瘋子。
整個皇宮的人也都是瘋子，包括太後，竟然也都默認我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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