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巫醫話音剛落,一只茶盞便從沈庭蘭的掌心飛出。
茶碗兜頭砸來,清香氤氳,滿地都是泡脹了的茶葉,以及碎裂的鋒利瓷片。
巫醫被嚇了一跳,他一想到沈庭蘭一貫殺伐果決的行徑,慌忙閉,不敢再肆意諫言。
待沈庭蘭冷靜下來,巫醫唯唯諾諾行了一禮,朝後爬行,小心翼翼退出了聽雨樓。
-
雲霓在沈家住了三日。
聽從沈庭蘭的吩咐,開始服用解蠱的藥膳。
藥湯雖苦,難以下咽,但好在十日一帖,不算難捱。
傍晚的時候,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庭蘭,竟忽然踏足這一間狹小的秋荷院。
彼時的雲霓擒著鋤頭,正打算開荒過的花圃種幾顆菘菜、芥菜、蘿卜……
詫異地著眼前的沈庭蘭,又見他穿一襲飄逸白衫,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不免有幾分慌張無措:“我、我只是看田地大,想著空著浪費,不如種點菜……”
聽完,沈庭蘭微微蹙眉,沒有責怪,也可能是懶得理。
“還請雲姑娘拾掇一番見客,我帶了府上最擅骨科的華大夫,為你治療疾。”
雲霓沒想到沈庭蘭不曾誆,他說要為治療上沉疴,竟真的帶了神醫過來。
雲霓歡欣雀躍,忙喊文春備茶、備點心,恭迎這位華大夫屋詳談。
“華大夫,當真是麻煩您了,快隨我屋喝一口熱茶吧!”
華大夫行醫四十年,已有六十高壽。
他一見雲霓的走姿便知,的傷定是嚴重,即便竭力醫治,亦無法恢復如常,只能說走姿稍微面一些,風雨天也不至于寒生疼。
還是和他孫一樣的年紀,怎就落下了這般重的疾?華大夫輕嘆一口氣,他沒有說那些喪氣話,而是取出九針,打算給雲霓刺絡放,也好疏通踝骨道,治療舊疾。
“姑娘,老朽教你一回針法,再給你調配數月的藥膳。此後你切記每月施針活絡幾回,再輔以湯藥溫養,經年累月下來,癥自會漸漸好轉。”
雲霓大喜過:“多謝華大夫診病!”
心里有數,華大夫沒說能藥到病除,那就是沒幾分把握。
但雲霓是個喜人的子,只要能慢慢好轉就行,不敢奢求太多。
雲霓很想治好傷,沒有那等諱疾忌醫的想法,不過是在年長的醫者面前褪瞧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雲霓剛想拉下羅,余一瞥,倏地看到一角微揚的雪袍……
雲霓猛然記起,沈庭蘭還在此。
思及此,雲霓又拘束地蜷曲腳趾,將那只羅重新卷上白皙如玉的足踝,“沈公子,你能否回避一下?”
雲霓說話不懂迂回,竟這般急赤白臉趕人,倒讓沈庭蘭面盡失。
果然,沈庭蘭那張原本還算溫和的臉,頃刻間雲布。
他半闔那雙瘆人的墨眸,嗓音低沉:“雲姑娘,你在防我?”
雲霓聽出沈庭蘭語氣不善,莫名了下腦袋,低聲嘟囔:“沈公子,所謂男大防,你是外男,自該多多避嫌……我要鞋除了,還請您去屋外等候。”
沈庭蘭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意味深長地道:“雲霓……你有何,是需我避諱的?”
此言一出,莫說雲霓,便是文春都嚇得低腦袋,不敢晃眼神。
雲霓雙目呆滯,六神無主,不知沈庭蘭在發什麼瘋。
他這話不就是在說,他和雲霓關系匪淺,私底下壞事做盡,又有何需遮掩避諱的?
這廝當真是口無遮攔!
明明是沈庭蘭說,在外就不要和他攀扯,回到沈家也橋歸橋路歸路!既如此,他何必要在人前說些惹人誤會的污言穢語?!
雲霓深知這是沈庭蘭惡劣至極的戲謔與調侃,一張鵝蛋小臉霎時漲得通紅。
沒一會兒,雲霓又想到的家命都在沈庭蘭手中,還不是任他圓扁?
半晌,雲霓敗下陣來,喪氣道:“罷了,沈公子想看便看吧。”
可這句無可奈何的妥協之語,反倒了沈庭蘭的逆鱗。
沈庭蘭貴為一族尊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師國相,又怎會對一個鄉下農起什麼覬覦之心?可笑至極。
沈庭蘭寒著冷臉,轉離去,他的步履穩當,只留給雲霓一抹巍然如山的清肅背影。
雲霓見他一聲不吭悶頭走遠,愈發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了。
不就是不給沈庭蘭看腳……至于發這麼大的脾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九章 一個很好很好的答案
二月十九日,是觀世音菩薩的誕辰。
沈家崇佛,闔府的善男信,都要去觀音道場進香。
夜里,府上還會持齋把素,設下素宴,準備一些鮮花糕點、時令瓜果,供赴宴的姑娘公子們用。
用完膳,世家子們還約好遲些時候一起去河邊放幾盞祈福的蓮花燈。
這樣大的盛宴,沈老夫人自然也邀請了雲霓一同席。
雲霓雖是沈庭蘭的救命恩人,可出鄉野,小門小戶,也實在沒有討好攀附的必要,因此那些沈家的表姑娘、各房姑娘都忙著和自個兒的手帕閑談,沒人理會雲霓。
倒是沈家三房的五姑娘沈寶璋喜歡雲霓,偶爾吃到了味道不錯的糕點,還會捻一塊來投喂雲霓。
雲霓習慣一個人待著,即便被那些世家貴們刻意冷落,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文春,你嘗嘗這個,是核桃餡兒的,還混了一些芝麻,可香了。”
雲霓用帕子包了幾塊好吃的點心,悄悄塞給了後的文春。
文春雖說是沈老夫人派來照顧雲霓的丫鬟,但雲霓見年紀小上一歲,心里都把當妹妹照看。
凡是看到好吃的、好喝的,雲霓都會來幾塊,再塞到文春手里,讓嘗嘗鮮。
文春接過香噴噴的甜點。
糕點還熱乎乎的,窩在手心里,好似一團暖爐,讓人心里熨帖。
人心都是長的,主子待人好,文春如何不知?
文春激雲霓的同時,又擔心自家姑娘這般沒心眼,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欺了去。
為了護好自家姑娘,文春也會打起十二分神,私底下提醒雲霓一些貴圈子里的際。
文春悄悄把點心藏進荷包,低下頭,同雲霓附耳道:“雲姑娘,那位是盧家的六姑娘,其父在朝中任太常,子頗為驕蠻,最好不要招惹。早些時候,府上馬奴劉叔不過是害得的寶駒打了個響鼻,竟也一鞭子到劉叔上,將人翻在地……”
“還有那位,是趙家的四姑娘,看著雖然和善,卻很記仇。慣唆使人,明面上笑的,私底下就拉幫結派,孤立不喜歡的小娘子。”
“還有那位、那位是王家三姑娘……”文春說著說著,噤了聲。
河西王氏的嫡三王若丹,乃是沈家的常客,亦是沈庭蘭的未來妻子。
闔府上下都知道,沈家與王家有結親之意。
再過一兩年,王若丹極有可能會嫁給沈庭蘭,為沈家宗婦,尊貴的家主夫人。
文春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私底下議論這位大房主母。
不必文春說,雲霓也知道王若丹的來歷。
雲霓已經竭力要忘記沈庭蘭了,可聽到王三娘的名字,心里還是會生,好似灌了一肚子的酸梅湯。
雲霓掙扎許久,還是抬頭,朝遠看了一眼。
王家世代公卿,雖說及不上沈家這般顯赫,但也算名門族。詩禮人家養出來的兒自然知書達理,溫婉慧敏。
今日是觀音誕辰,不知王若丹是不是為了應景,竟穿了一肖似觀音菩薩的素紗天。
小娘子生得貌如花,眼下腰纏紅寶石瓔珞,頭戴一頂素紗芙蓉冠,加之眉心染朱砂,檀口抹櫻脂,當真是說不出的妍麗婉約。
吳國民風開放,適婚的世家子們時常會設宴小聚,圍山狩獵。
只要沒有私相授,或是做出什麼有辱門楣的丑事,家中人并不會拘束門當戶對的小娘子小公子們際、玩耍。
也是如此,王若丹的“觀音裝扮”一亮相,便有好事者去請前廳的沈庭蘭過來主持宴席。
不知是巧合還是天賜良緣,沈庭蘭竟也穿了一飄逸秀致的雪春衫。
沈庭蘭本就生得清骨艷貌,此時長玉立,廣袖隨風獵獵,如霧似煙,如同神祇臨世一般。
而王若丹素紗霓裳,披帛被風吹得飄搖,不慎勾纏上沈庭蘭那一角輕薄袖擺,惹得窘迫低頭,小心翼翼扯。
眾人見狀,哄笑不止。
“三娘,你不會害了吧?你都來沈家這麼多次了,怎麼見著大公子還是小心翼翼的模樣?”
“方才我去請沈家主,半天都請不來人,一聽三娘來了,沈家主倒是愿意撥冗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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