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同床共枕
容玉愣住。
李稷目似線, 一織在上,待把看得面紅過耳了,才看回面前的羹湯,舀起一匙, 笑著道:“夫人蕙質蘭心, 待人真誠, 微,這樣的子,世上應當有男子不鐘吧?”
容玉心說他原是這層意思,可這褒獎的話乍一聽起來,委實令人心慌意。
“人非完人, 我也有諸多缺點,并不如你所說的那樣好。”容玉客套地謙虛了一句,隨後補充道,“你表兄所托,一次次幫襯容家, 于我而言乃是恩人, 我待你些, 也是應該的。”
李稷角那點笑痕悄然淡了, 默不作聲地低頭喝湯, 容玉得以問起先前被他岔開的疑:“崔九爺也是來寺備考春闈的?”
“唔。”他含糊應一聲。
容玉腹誹這京城的公子哥也是稀奇, 一個個聲名狼藉的, 隨便拉一個出來卻都是考過了鄉試的舉人。
大燕科舉,縱使是頭一關,那也是過五關斬六將的較量,多讀書人熬白了頭才考得個秀才,這倆倒好, 不過二十出頭,便齊齊地頂著“紈绔”的頭銜做了舉人,說出去,真是要氣死天下書生。
“各省鄉試的試題難度不盡相同,去年京師的那套題是歷年最易考的一套。這兒畢竟是國都,各大書院雲集,每屆鄉試揭榜,登第的考生名額也要多過外省許多。”李稷似是讀出了容玉的心聲,慢悠悠解釋道。
容玉恍然,換言之,便是在京城參加鄉試比在外省容易。
“崔九爺是去年參加的鄉試?”
“嗯。”
“那你考的那一年,試題難否?”
李稷十六歲高中,算起來,是六年前參加鄉試的。
李稷佯裝沉思,道:“那年的試題是閣大學士陶老親自命的,乃大燕有史以來最難考的一次。”
容玉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道:“那……你列第幾名次?”
“第一。”
容玉一時舌橋不下。
要知兄長容岐從小發苦讀,去年在京師這一屆所謂最簡單的鄉試中也只考了第三,表兄方元青則屈居第八。李稷剛過束發之年,便能在京師最難考的一屆鄉試中拔得頭籌,這等資質,乃是何等奇才?
李稷眼也不眨,道:“夫人不信?”旋即苦笑一聲,“也是,我這副模樣,可不像是能在鄉試中一舉奪魁之人。”
容玉忙道:“不是……我只是,太驚訝了。不過,你如今複習不過月餘,便已有如此效,可見原便是天資卓越,人中龍!”
李稷角緩緩往上揚,假借低頭舀湯的作掩飾下去,道:“夫人謬贊了。”
容玉卻并非恭維他,只是想起他從十六歲的佼佼俊才墮落如今這般境,倍可惜,便愈發堅定了要拉他一把的念頭。
*
次日一早,李稷照舊趕往崇寺讀書,容玉也沒貪床,早早起來後,便在庖廚煲了羹湯,決定借著送午膳的機會進寺探一下兄長,順勢瞧一瞧那崔九爺究竟是個什麽面目,賴在李稷邊是否有所企圖。
寺後,恰是用膳時分,多半考生都去了齋堂,客院闃若無人。容玉敲響東廂頂頭那間的房門,開門的卻是蓬頭垢面的周靖夫。
見得容玉,周靖夫先是一呆,待目慢慢聚焦,趕拿走叼在牙齒上的宣筆,打招呼時,聲音都有些發抖:“容、容妹妹!”
容玉閃開視線,若是沒有李稷那幾句胡話,還能坦然地看他幾眼,奈何這廂卻是相見尷尬,微微頷首:“我來找兄長。”
“他去齋堂了,今兒他打飯。”周靖夫說完,趕又道,“我們是著來的,前兩日都是我。”
容玉了然,道:“我做了些羹湯與他,不若先送進來,待他來了,還勞煩周大哥轉告一聲。”
周靖夫自是二話不說,退開些讓進來。容玉從青穗手裏取了提盒,放在容岐桌上,見他桌面書籍、紙張堆得淩,便順勢收拾了下,拿開書籍時,發現一摞紙張放得齊整,定睛細看,竟是謄抄的佛經。
“來,你坐著歇會兒,觀山他一會兒便回來了。”周靖夫倒來茶水,熱地招呼座。
容玉的視線被那摞佛經勾著,問道:“這是兄長抄的佛經?”
“啊,對,他說這幾日心神不寧,抄份佛經靜靜心。”
容玉放下佛經,見他推了茶盞過來,儼然一副要請做客的架勢。笑著一指提盒,道:“這裏面是百合竹蓀甘湯,有安神清心之效,周大哥若不嫌棄,稍後不妨與兄長同飲。晏之還在等我送午膳過去,我便不叨擾了。”
周靖夫一愣,展了半截的笑僵在角,哀哀地目送走了。
容玉走出房間,目在院子轉了幾圈,沒發現疑似崔家九爺的人,便代青穗:“你四下轉轉,找人打聽一下崔九爺的為人。”
“誒。”青穗知曉容玉此行為何而來,領命離開。
容玉拿著提盒走去李稷房前敲門,裏頭很快傳來一聲“進”,推門進去,與李稷驚訝的目彙。
屋窗明幾淨,李稷一襲寶藍錦袍端坐在書案後,左手拿書,右手執筆,面前還攤著幾張應是記錄了讀書心得的宣紙。
容玉飛快用視線檢閱了這一切,確信他是在專心備考,滿意地笑道:“寺齋飯淡,我送些家常小菜過來,讓你換換口味。”
李稷微張,滿目疲憊一霎被填滿。容玉對他這反應已是見怪不怪,從提盒取了菜肴出來,道:“寺不便吃葷,我準備的也只是幾樣素菜,待晚上再廚娘做些葷膻與你。”
李稷看著面前一樣樣香人的菜肴,道:“這些是夫人親手做的?”
容玉搖頭:“我不擅炒菜,只做了這份百合竹蓀甘湯。這幾日春寒料峭,最易傷肺氣,飲些百合湯,可以潤肺寧神,嘗嘗。”
李稷乖乖吃了一匙,齒生津,肺腑也仿佛被春雨澆灌過,他舉起瓷盅,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好鮮。”李稷擡起眼眸,“還有嗎?”
容玉看他一臉饞相,知這是對手藝的認可,笑道:“我只盛了兩盅來,另一盅給兄長送去了。”
李稷眼神一,道:“兄長每日都與周兄同食。”
“嗯。”
“所以,周兄也能喝到夫人親手做的羹湯?”
容玉知曉他是在問什麽,道:“兄長在齋堂打飯,我送去的飯菜,只能委托周大哥代收。既勞煩了人家,又怎好什麽表示都沒有?再者,便是我不請他喝湯,兄長取了飯菜後,也是要與他分的。”
李稷心說原來進東廂房時容岐竟不在,乃是是周靖夫單獨接待的,出一笑:“也是,下次夫人若再送飯菜來,不妨先上我,我與兄長、周大哥一塊用膳,也好熱鬧些。”
容玉看他兩眼,忽道:“你為何會認為周大哥心儀我呢?”
李稷拿箸的手指一頓,反問道:“夫人看不出來嗎?”
容玉發自心地搖頭。
因著他前天的那番話,今日見周靖夫時倍尷尬,可是人家本什麽也沒做,平白被臆想,何其無辜?
李稷夾著菜,道:“我上次不是說了?他對我有敵意。”
容玉心想對你有敵意也可能就是討厭你啊,然看著他的臉,到底不忍心這般說,只是問:“還有呢?”
“他跟你說話時會結,但跟旁人沒這病。”
“還有嗎?”
“他老看你。”
“……”
“看完還要瞪我一眼。”
“……”
“又或者,是瞪完我再看你。”
“……”
容玉承認他所言有大半屬實,可憑這些便咬定周靖夫在背後慕,不免太武斷。萬一人家就是拿當做親生的小妹看,像前些時日的兄長一樣,可惜所嫁非人,是以反他呢?
“周大哥是兄長的摯友,若是對我有什麽旁的心思,總逃不過兄長的眼睛。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像你猜的那樣,在他沒逾矩前,你我不好在背後胡臆想、編排。”
這話裏維護的意思太明顯,李稷聽來實在刺耳,卻也知反詰只會更敗壞了自己這小人之心的形象,便道:“哦。”
容玉聽出了幾分悶氣。
“只是不知何事算是逾矩?在夫人看來,一個男子大概對你做些什麽,會讓你起疑心?”
容玉微怔,驀然間竟覺他目有些迫,道:“男不親授,禮也,若有違背,自然便是逾矩。”
李稷道:“那我過夫人的手,還跟夫人同床共枕過,算是逾矩嗎?”
容玉無奈道:“你我畢竟擔著夫妻的名分,有些事,總是繞不開的。”
“算逾矩嗎?”
“……不算。”
李稷眼眸發亮,旋即道:“哦。”
同樣是一聲“哦”,前者氣悶,這一聲卻很輕快,容玉幾乎要聽出愉悅的緒。
李稷避開的注視,提箸夾菜,道:“夫人用過午膳沒有?”
“我用過才來的。”
“再陪我吃一些?”李稷道,“一個人吃飯,好沒意思。”
容玉看他言行,愈發覺得像個小孩,道:“我來時吃了不,已是撐著了。你慢些吃,我等你吃完便是。”
李稷角翹起來,欣道:“夫人待我果然極好。”
容玉微垂眉睫,遮住了輕漾眸。
*
走出崇寺客院,容玉與青穗會合,見周圍并無人,便問:“如何?”
“跟姑娘猜的大差不差,那崔九爺看似來借宿備考,實則昨兒等姑爺一走,後腳便跟著下山了,這會兒都沒回來呢。”
“他可有留人在寺?”
“有。”青穗道,“崔家有個小廝一直待在寺,對了,他借住在那間房就在姑爺隔壁。”
容玉眉尖輕蹙,愈發篤定這位崔九爺居心不軌,只不知他究竟意何為。難不,真是妨礙李稷備考來的?
琢磨中,迎面走來一行人,排場頗有些大——兩個丫鬟在前開路,另有兩個小廝在背後擡著書箱。走在中間的則是位穿間杭羅直綴的男子,腰束著金鑲玉帶,頭戴紫金銜珠如意冠,形修長,氣質雍容。
容玉心念一,猜出來人。
“嫂夫人?”兩廂走近後,對方先開口。
容玉認出這人聲音,心道果然,停住腳步。
“果然是。”崔文彬拱手一禮,“在下崔文彬,晏之摯友,上次下山時與嫂夫人問過好的。”
容玉做出恍然的反應,頷首道:“原是崔九爺,幸會。”
“嫂夫人來看晏之?”
“是。”
“嫂夫人如此,難怪他能收心。想以前我勸他讀書,卻是說破了皮都無用,早知嫂夫人能降了他,便是打著燈籠尋遍京城,我也要替他提前尋了你過門才是。”
容玉眼皮微扯,眼看向他,不知為何,縱然他笑容可掬,卻是不信這話。
“夫君玩心重,這些時日,還有勞崔九爺看顧。府上仍有庶務,我便不叨擾了。”容玉不便破,對付幾句後,欠離開。
崔文彬視線落在上,送了一會兒才收回。他跟前一位丫鬟慣有眼,打趣道:“原來小侯爺心儀的是這似水的人,爺以前往他邊塞人時,就沒安排過這種解語花?”
崔文彬手在臉頰上了一下,道:“你倒是善解人意,可若是送你去,我又舍得嗎?”
丫鬟睇他一眼,含笑了。
崔文彬走進客房,袍在桌邊座,留守在的小廝沏來茶水,彙報道:“爺,小侯爺這幾日辰時前寺,酉時後離開,凡在寺,必先跟容家大爺請教學問,再回屋苦讀。申時後,容大爺會進他屋考他學問,待過關了,才放他走。”
“容家人待他倒是上心。”
“可不,今兒容夫人也來了,前腳剛走呢。”小廝愁眉鎖眼,憂心道,“爺,自打跟容家人沾上關系後,小侯爺便不再鬧事了,這次備考春闈更是有模有樣,這般下去,怕是真要改頭換面啊。”
崔文彬挲著手中茶盞,不解道:“雕朽木、扶爛泥、撐斷梁,何苦來哉?”思忖頃,喚了聲“流芳”。
正在搬書的丫鬟聞聲迎來,倩影婀娜,鮮眉亮眼。崔文彬道:“取我那本《巫山集》來。”
“是。”
丫鬟朱含笑,從書箱取出一本裝幀考究的畫冊。崔文彬接過來,手在燙金的“巫山”兩字上過,旋即翻開,一頁頁活生香的畫似潺潺春水,從他眼皮底下流淌過。
小廝單是瞥見一眼,便已心猿意馬。
崔文彬滿意地看完,合上畫冊給他,道:“再挑幾本閑書送過去,藏在他書箱底下,待機會合適了,便請容家人進去瞧瞧。”
小廝心領神會,雙手接了畫冊:“爺放心,小的今夜便辦。”
*
天拂曉,山嵐未散,寺廟已傳來瑯瑯讀書聲。客院牆角的杏花樹下,三五書生聚在一塊,或坐或站,手捧書本發苦讀。遠鐘聲杳杳而來,與讀書聲相應,寺更顯莊嚴肅靜。
李稷走進房,拿出容岐剛寫的書單給來運,道:“取來。”
來運接來單子一瞧,念出書名,震驚道:“爺,今兒要讀三本啊?”
李稷座書案前,懶得與他廢話,已鋪開宣紙,拿起墨錠研墨。來運便也不敢墨跡,趕打開書箱找書。
容岐推薦的書皆是備考專用書籍,前兩本放在箱子上層,來運一開箱便看見了。最後一本《傳習錄》,是前些時日容玉特意從書館買回來的,來運有印象,可是翻了半天卻沒找著,他不死心,埋頭把書箱翻了個底朝天,突然道:“爺!”
李稷被他喊得魂都了,罵道:“你要死嗎?”
來運捧著一摞書跑過來,嘩啦啦倒在書案上,眼睛瞪得銅鈴般大。李稷看去,只見一堆七八糟的雜書,有一本甚至是——他眉頭微蹙,盯著“巫山”兩字看了良久,手翻開——果不其然,是春宮圖。
“爺,這些可不是我帶來的啊!”來運猶自驚惶,把自個摘乾淨後,趕又補充,“肯、肯定也不是爺帶的,爺從來不看春宮這玩意兒!”
李稷乜他一眼,視線落回手裏的畫冊,逐頁翻開,一幅幅看了過去。
來運:“……”
待看完後,李稷把《巫山集》往書案上一扔,道:“隔壁送來的。”
“崔九爺?”來運目瞪口呆,“他送這玩意兒來作甚?這些閑書也是他送來的?還藏在書箱底下……”
來運恍然大悟,霎時怒目橫眉,咬牙道:“好個人,竟敢這般算計爺!”
李稷倒是泰然自若,往後靠在椅背上,道:“夫人何時過來?”
“跟昨兒差不多,出門前青穗姑娘跟我提了一句,讓我不必再去齋堂打飯,夫人要送午膳過來。”
李稷了然,道:“去外面守著。”
“誒!”
來運應聲離開。
晨風吹室,送來馥郁花香與起伏的讀書聲,李稷目落在那本《巫山集》上,掙紮良久,終是撇開,取出一本《禮記》讀了起來。
*
容玉拿著提盒走進客房時,李稷已伏案默寫完了一篇《禮記·則》,見進來,他擱了宣筆。
容玉取出菜肴,看他眉眼懨懨,不由道:“可是累了?”
李稷搖頭,拿起一本畫冊給。
容玉打開來一看,嚇得花容失。
“不知是誰送來的,藏在我書箱底下。”李稷指指案頭,“還有這幾本閑書。”
容玉幾乎愕住,待得回神,拿了那幾本閑書翻開,也全是些顛鸞倒、不堪目的容。
“何時發現的?”容玉吸了口氣。
“今早兄長推薦了三本書,回房後,我來運去取,他翻書箱時發現的。”李稷老實代。
來運義憤填膺地在旁幫腔:“夫人,爺這次來崇寺備考,帶的全是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書箱斷不可能藏有這些腌臜玩意兒!此番必是有人在背後做局,妄想陷害爺!”
李稷垂著眉睫,不置可否。
容玉面嚴肅,道:“是崔家九爺吧?”
來運眼睛一瞪,掌道:“對,小的也懷疑是他!以前他便總盯著爺的舉,這次跟屁蟲一樣地飛過來,指定沒憋好屁!再有,寺住著的全都是規矩書生,除他以外,誰能有這麽多□□?誰又有膽子敢把這些書往爺的書箱底下塞?”
容玉眉心愈發蹙,雖已看出了崔文彬居心不軌,卻沒想到他手段這般下作。放□□栽贓李稷,莫非是想離間他們夫妻的關系?抑或是想徹底敗壞了李稷的形象,兄長再次對他産生偏見,與他離心?那樣一來,他便不能再待在此接兄長的襄助,全力備戰春闈……
容玉一陣齒寒,道:“夫君有何打算?”
“沒憑沒據,奈何不了他。”
“那便這麽算了?”
“自然不是。”李稷靠在椅背上,沉道,“不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此番設計是想妨礙我備考,這會兒若是鬧起來,無論敗,浪費的都是我的。倒不如先按下不提,待我春闈登第後,再回頭與他算了這筆賬。”
容玉愁眉不展:“可若是他再使計與你呢?”
“夫人所言有理。”李稷點頭,“所以依我看,我怕是不能再在這崇寺待下去了。”
容玉微怔。
“我住回莊子,每日按時在書房讀書,若有疑竇,再來寺找兄長請教,如何?”李稷看過來,雙眼清澈明亮,“當然,若是夫人不放心,仍要我在寺讀書,我現在去找他對質,攆他下山,也是可以的。”
容玉原本是有與崔文彬對質的念頭,可是轉念一想,崔家仗著有賀閣老與皇後娘娘做靠山,向來跋扈,而李稷也是個所行無忌的,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事來,怕是後患無窮。
“你先跟來運收拾行李,我去跟兄長說一聲,用過午膳後,我們離開崇寺。”稍作思量後,容玉拿定了主意。
“好。”李稷爽快應下。
來運揣著手杵在一旁,待容玉走後,才敢冒出聲音:“爺,往後我們不用再黑趕來這兒讀書了?”
“嗯。”
“不用再吃齋堂那些清湯寡水了?”
“嗯。”
“也不用再等容大爺考問完後才能走了?”
“嗯。”
來運瞄了眼桌上的幾本“贓”,嘿笑道:“爺,這些書不會是您藏的吧?”
“……”
作者有話說:
李狐貍備考歷程:住校生→走讀生→居家自學
(本章掉落一波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