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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我并不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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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我并不討

青穗進屋來換茶, 瞧見容玉伏案提筆,手旁已用鎮紙著幾張布滿蠅頭小楷的稿紙。長脖子一看,只瞥見幾“柳妖”,不由失:“姑娘, 狐貍的故事不寫了?”

容玉“嗯”一聲, 拿著宣筆蘸墨:“那故事也就是靈一閃, 沒什麽下文,推敲起來,無外乎是癡男怨間的糾葛,非我所擅。”

原本那故事便是信口一謅,拐彎抹角地分析一下李稷的目的, 經過昨夜的試探與開誠布公,他已然算是洗清“狐貍”的嫌疑了。

細想來,作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武安侯世子,他若真是“心懷不軌”、“早有圖謀”,一早霸占了便是, 何需要大費周章地假以報恩之名行香竊玉之舉?

青穗大憾, 私下都設想出了狐貍的恩公其實是假死, 待心上人懷上狐貍的孩子後殺回來奪妻的劇, 沒承想不等開口提, 這故事便夭折了, 嘆了口氣, 撇道:“可這柳妖的故事,不也是癡男怨嗎?”

容玉失笑,《柳妖》看似癡男怨,蓋因主人公柳妖對那書生的一往深,幾次三番被其辜負都癡心不改。可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上本結尾,柳妖已被書生關押進大牢,生死懸于一線,接下來,只要讓大徹大悟,反目報仇,這看似癡男怨的故事便可以變拿手的題材了。

容玉挑眸睇一眼,從鎮紙底下拿了寫好的一摞稿紙給看。青穗手,虔誠地接過來,才看了幾行,便已驚訝出聲:“柳妖被人救走?還是個子?可這是縣城大牢,區區一個子,怎會有這般大的能耐?”

又往下細看,微皺的眉頭解開,眼睛慢慢瞪大,翻開下一頁:“什麽?救的人竟然是書生先前娶的那位高門貴!等等,貴此行乃是而來,書生全然不知……”

稿紙統共只是三張,青穗目不轉睛,正看在興頭上,行文戛然而止,“唰唰”地把三張稿紙重新翻了一遍:“姑娘,後頭呢?”

容玉擱下宣筆,直腰背,做出酒樓說書人一拍醒木的架勢,道:“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青穗一呆,旋即地挨過來問:“那這下回是什麽時候呀?一日一張?三張?”邊問,邊出一張稿紙。

容玉笑起來,作為寫書人,當然們讀完故事容後罷不能的樣子。一張張回了稿紙,道:“若是不忙,我爭取每日寫一張。”

青穗立刻心領神會,道:“往後給姑爺煲湯的活兒換奴婢來吧,姑娘安心寫作,一日說也能多寫兩張!”

容玉忍俊不,想起李稷因為珍視表兄這位摯友而厚待,也投桃報李,道:“煲湯是為他補子,也是我聊表謝意,若是假以人手,便不夠誠心了。”

說話間,面前信箋上的墨跡已乾了,容玉把信折起來,連帶三張稿紙一并放進信封代道:“送去徐府,務必要親手給圓圓跟前的丫鬟,可莫旁人看去了。”

*

山中歲月靜好,一晃數日過去,莊杏花簇盛開,香氣四溢,風吹來時,漫天淺白落英紛紛揚揚,像極一場從冬日追來的大雪。

李稷放下讀完的書,看著窗外,忽聽得笑聲如鈴,定睛一看,叢叢的杏花樹下人影綽綽,容玉、青穗并著幾個丫頭聚在小石桌前嬉笑。

一條條綴滿花瓣的枝杪橫在園,遮住了半邊天幕,容玉玉立花叢裏,僅出脖頸底下的一件杏子紅縷金比甲,裏頭襯著雪青緞立領衫,底下是銀線滾邊的蔥黃馬面幅上的泥金蝴蝶暗紋被風一吹,栩栩如生,好似要從每道襕褶間飛出來。

李稷凝視著這一抹倩影,滿腦是一次次在遠的回憶走馬燈似的掠過,便在走神,忽見花叢曳,那倩影撥開花枝探出頭來,出一張笑,眼若秋水橫波,腮似春蕊含,仿佛幻化而來的仙子,令這滿天飛花在一瞬間黯然失

李稷呼吸陡然一窒,放在案頭的手指隨之收

容玉笑著向他招手,似是他過去。

李稷疑信參半,出手指,疑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一指窗外。

容玉點頭。

李稷神一振,起往外,步出落地罩的當口,退回來順走了案頭放著的一本書,以一副手不釋卷的姿態走出書房。

杏花樹底下擺著一方石桌,幾人手抓花草湊在一塊,嘰嘰喳喳,又又笑,原來是在鬥百草。

“玩玩?”容玉睇向李稷,含笑道。

李稷難以置信,以一種“怎能我玩喪志”的目看向

容玉已瞧見了他握在手裏的書,知他這些時日實是廢寢忘食,刻苦認真,是以才想他出來曬曬太氣,免得人都蔫了。

“久勞則疲,適當玩一玩,也是為舒緩心,厚積薄發。”容玉沒收了他帶出來的書,妙目往石桌上一瞥,“鬥百草,會吧?”

所謂“鬥百草”,即是一種大家各自采集花草,圍在一圈互相較量的游戲,素有文鬥、武鬥之分。文鬥的玩法是一人先說自己手中的花草名,另一人以不同的花草名對答,譬如一人說“冠花”,另一人則可對“狗尾草”,答不上來或答錯者算輸。武鬥則魯些,兩人把各自的花草叉,用力拉扯,草不斷的那一人便算是獲勝。

李稷眉梢微挑,道:“絨絨跟我鬥嗎?”

容玉點頭。

“文鬥武鬥?”

“依你。”

“可有彩頭?”

容玉便知他最是在意這個,笑道:“你若贏了,我依你一件事;我若贏了,你依我一件事。算是彩頭否?”

“算。”李稷頭一點,爽快應下。

青穗等人趕從小石桌前讓開,騰挪出“戰場”來,李稷說先禮後兵,讓容玉起頭。容玉也不客氣,眼珠一轉,便道:“金盞銀臺。”

水仙花有花瓣向四周舒展開放,中間花蕊獨立,整狀似銀盤托金盞者,被文人墨客雅稱為“金盞銀臺”。

李稷眼神微,道:“紫袍玉帶。”

此乃月季,《萬國來朝》有雲:“戶列簪纓姓字香,紫袍玉帶氣昂昂。”

容玉探出他是有功底的,接著道:“朱蘭蕊。”

“碧桃翠萼。”

“胭脂李。”

“琥珀葵。”

“狀元紅。”

年老。”

“這是何種花草?”青穗奇道。

“老鸛草,也,開在山坡上的一種紫野花,因花瓣鮮,而葉片易枯,好似人在年時便已顯老態,所以年老’。”容玉解釋完,訝異于李稷不僅通曉名花,連這等素野之花也能識,愈發高看他一眼,誇道,“晏之好見識呀。”

李稷原是笑著的,聽了這聲“晏之”,角卻松下來,眉睫底下淺淺掠過一落寞。

容玉頭一次見他被誇是這種反應,一時怔忪,按著疑竇又與他鬥了幾個回合,皆不再見他展

“去替我多尋些花草來,一會兒武鬥要用。”容玉借口為接下來的武鬥做準備,支開了青穗等人。

杏花樹下微風起伏,吹來瓣瓣落花,容玉撿走一瓣,道:“你不高興?”

李稷擡眸,似乎不解為何發出此問,道:“沒有啊。”

容玉不信,道:“我喚你‘晏之’,你便不高興了。”

李稷眼看藏不住,便苦笑一聲:“哦,外人都在,你突然改口,我有些不習慣。”

以往當著人前,容玉都是喚他“夫君”,這次改口,應是跟那夜心相關。他承諾往後“絨絨”,便也只喚他“晏之”了。

李稷道:“你不喜歡我喚你‘夫人’,我可以改,但我并不討厭你喚我‘夫君’。”

容玉一時怔住,看他眉眼清亮,乃是一副認真神態,忽然不解其意。

“我聽慣了。”他又道。

容玉垂眉思量良久,坦誠道:“我喚你‘夫君’,再是好聽,也是喚給旁人聽的;但我喚你‘晏之’,便不再是做戲,而是在喚你。”

李稷一愣,雙目,會意後,試著模仿的聲音,用“不再是做戲,而是在喚你”這樣的意圖在心裏喚了一遍“晏之”——鬼使神差,這一聲“晏之”忽然間含脈脈。

容玉微笑:“你喚我‘絨絨’時,也不必再把我當做表兄的……心上人,或是……你還人的對象,只當做是我,好嗎?”

李稷心想,我喚你‘夫人’時也從未把你當做他的心上人,又或是什麽勞什子人對象……不過,他聽懂了這話裏潛藏的心意與期盼,心愈發沸騰起來,應道:“好!”

青穗等人從外滿載而歸,詢問文鬥的結果,容玉笑說棋逢對手,沒有定局,要開始武鬥。

“一決勝負,可否?”

李稷從善如流,從一大捧花草裏挑了狗尾草,見容玉手裏的只是一其貌不揚,長得尋常雜草一般無二的雜草,不由問:“這是何?”

“牛筋草。”

李稷微挑俊眉:“聽著很厲害啊。”

“那是自然。”容玉勾起草葉,一圈圈纏繞在指間,挑釁地看著他,“你若是怕了,可以認輸,我便是要你做事,也斷不會為難你。”

李稷還是頭一回看這囂張樣子,瞇著眼睛笑起來,倏地傾往前,手指穿過指間,把狗尾草扣在的牛筋草上。

容玉手指一,被他過的地方似殘留了一陣麻,不及回神,手上的牛筋草一,已被他拉起來了。

容玉松開纏繞的後半截草葉,勾住首尾兩端,聲明道:“一局定勝負,可不許抵賴。”

李稷道:“我認賬得很,從不抵……”

“啪”一聲,李稷手中的狗尾草應聲而斷,青穗帶頭歡呼,容玉拿起那完好無損的牛筋草,一點點纏回手指上。

李稷先是一呆,旋即失笑:“果真厲害啊!”

容玉莞爾:“承讓。”

李稷著兩截斷裂的草,願賭服輸:“要我做什麽?”

容玉佯作思忖,道:“從明日起,你進書房晨讀前,要先在庭院裏耍半個時辰的槍。”

“耍槍?”李稷意外,“為何要我耍槍?”

“考前強,有諸多益,我這般要求,也是為你著想。”

李稷似信非信,道:“有何種益?”

容玉自然不是瞎掰,出手指,一樣樣數給他聽。李稷聽完,勾著“哦”一聲,道:“我還以為是我耍槍好看,絨絨想看呢。”

容玉撇開視線,手扯草,默不作聲。

李稷歪頭:“我每日卯時便起了,屆時在庭前耍槍,豈不是要吵著你?”

“無妨,我近日也有些事要做,不會貪床。”

關于《柳妖》後續的靈正似泉湧,容玉要抓待在莊子上的時潛心創作,爭取趕在下山前多寫一些稿。

*

翌日,天幕才吐出一點魚肚白,上房外便傳來了一陣陣颯然風聲。容玉起至窗前一看,果然是李稷在庭前耍槍。

熹微拂曉,滿園子著朦朧的線,飛花茫茫,仿若天散雪,鋪天蓋地的一大片銀白裏,唯有李稷一抹豔紅——穿的是大紅織金箭袖,外罩的比甲邊緣滾著朱砂緞邊,迎著晨一照,流飛濺,并著銀槍頂端的紅穗子、發冠上的紅寶石一并閃著人的眼。

容玉忽想起他的櫥,滿當當一堆大紅大紫的豔,隨便翻出一件來,都是寸寸是金、流溢彩的綾羅錦緞,堪比兒家出閣時的冠霞帔。京師奢靡,世家貴公子們爭服紅紫已風氣,可是稍有不慎便會穿出銅臭氣來。李稷卻不一樣,淩厲的眉間一年意氣,笑起來時梨渦淺淺,越是紆朱曳紫,反倒越是恣意汪洋。

容玉憑窗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離開,待梳妝回來,庭前僅剩一簇簇飛花。

人呢?

這便耍完了?

容玉估著時辰還沒夠呢,探頭出窗外去尋,忽聽得耳畔落下一聲:“在這兒呢。”

這聲音約發啞,又帶一笑,容玉看過去,但見李稷收著槍靠在檻窗旁側,歪頭看過來,汗的眉棱上落著,愈照得雙眸炯炯,鼻梁拔。

“好看嗎?”他問得張狂,又有幾分吊兒郎當。

容玉別開眼,嚴肅提醒:“還有一刻鐘。”

“你是國子監來的老夫子吧?”

“我老嗎?”容玉顰眉。

李稷大喇喇一笑,哄道:“你不老,你是天上的神下凡,水中的仙子臨塵,山間的花妖世。”

。”容玉訓道。

李稷應是,乖乖把槍一踢,靴尖兒綴著的鎏金雲頭碾過滿地落花,穩穩踏在庭中的石磚上。銀槍一晃,槍尖所過之風聲席卷,便起紛紛花葉,好似蛟龍劈浪。

容玉收于眼底,住想要上翹的角,走至案前座,鋪開稿紙,開始寫作。

耳外風聲颯颯,間或有一兩瓣淺白杏花飛進屋裏,飄然落在案上。容玉手執宣筆,寫到盡興時,筆下泉湧;思緒擱淺時,便握了筆桿,轉頭看窗外放松。

檻窗似畫,框出一方天地,著大紅織金箭袖的男子馳騁在天地間,忽地擰腰回馬一槍,槍尖穗子甩出半個弧,驚得枝頭杏花簌簌急墜,鋪得他滿頭皆是,滿目皆是。

一剎間,仿佛雪覆千山,夢縈千年。

容玉看癡了片刻,收神後,默默看回面前鋪開的稿紙,忽然竟想,若是能與他這般相伴下去,似乎……也不錯。

作者有話說:

李狐貍:開屏功。

(本章掉落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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